医生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眼中闪过悲哀。
他拂开我爸的手,叹息了一声。
“如果发现的早,截肢确实是保命的唯一手段。”
“可是太晚了。刚才的加急CT显示,她肺部的阴影面积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癌细胞甚至侵入了骨髓。现在的她,连最基础的全身麻醉都撑不过去。上了手术台,就再也下不来了。”
医生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我爸颤抖的肩膀。
“别再折腾病人了。带她回家吧,在她人生的最后这段时间,尽量满足她吧。”
说完,带着护士走出了病房,将这个空间留给了我们父女。
我爸滑坐在病床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爸打了个激灵,慌乱的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侄子三个字。
我爸如同看到了希望一样,哆嗦着手接起电话。
“喂?二叔啊!”
电话那头传来堂哥笑声。
“我刚看朋友圈,二叔你说小妹不听话跑了?哎呀年轻人嘛,叛逆期。下个月就考试了,你可得赶紧把她找回来复习啊。对了,那五万块钱我已经交到售楼部当首付了,有了这套学区房,我儿子以后可就能上重点小学了!”
“侄子……侄子你听二叔说!”
我爸泣不成声,对着手机急切的喊道。
“你妹她不是逃跑……她……她得癌症了!晚期啊!骨肉瘤!”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侄子?”
我爸抹了一把眼泪,哀求道。
“二叔求求你,那五万块钱能不能先去售楼部退回来?二叔现在急需这笔救命钱给她买特效的止痛药!还有……你大姑家不是这两年做生意赚了点吗,你能不能帮二叔去开个口,再借个十万八万的,等二叔把这套老房子卖了,马上还你们!”
几秒钟的沉默后,电话里传来堂哥干咳的声音。
“哎哟二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房子定金都交了,合同都签了,哪有退的道理?退了是要扣违约金的!再说了,那钱不是你自愿给我铺路的吗?”
堂哥的语气里充满了推诿。
这时,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大姑嗓音。
“什么?绝症?癌症晚期那不就是个无底洞吗!砸多少钱也是个死!老二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找我们借钱,他那破房子谁稀罕要啊!”
“大姐……”
我爸对着手机绝望的喊了一声。
“行了二叔,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信号不好先挂了。这种晦气事以后少往外说啊,影响多不好。”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的掐断了。
他呆滞的看着屏幕,终于看清了那些他曾经拼命巴结、以为能在未来庇护我的亲戚们,究竟是一副怎样冷血的嘴脸。
“报应……都是报应啊……”
我爸跪在病床前,扬起手狠狠抽着自己耳光。
“闺女,爸错了!爸真是个老糊涂,瞎了眼啊!”
他抱住我的双腿,眼泪将被套浸湿了一大片。
“你原谅爸好不好?就算别人不管,爸就是去卖血,去讨饭,也一定要救你!”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要你卖血。”
我靠在床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我只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