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房子再度陷入死寂。
我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十年。
从大学到职场,我陪他吃过一块钱的馒头咸菜,也陪他住过两百七一个月的地下室。
我以为,我们苦尽甘来,一定能够相守到白头。
结果,这不过就是我的自以为是。
第二天,天空阴沉沉的,预约的师傅车刚开到半路,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小姐,前面修路堵死了,车子进不去小区。”
司机师傅有些为难,“这雨太大了,要不改天?”
房子已经挂牌出售,我最迟今晚就要去出差,今天必须搬家。
“师傅,麻烦您把车停在路口,东西不多,我自己把东西搬过去。”
我付了钱,顶着暴雨下了车,拖着行李去新买的小公寓。
我一手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在大雨里举步维艰。
雨水很快模糊我的视线。
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卡在减速带的缝隙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我用力一拉,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水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痛苦,像是这场暴雨一样将我淹没。
我坐在泥水里,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我身旁。
不多时,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在我的头顶,挡住了大雨。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段屿。
我的顶头上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林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那个废物未婚夫呢?”
我愣愣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怎么?摔傻了?”
我刚回神,想要开口,段屿先一步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滚烫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我慌乱地挣扎了一下,“段总,你先放下我,我身上脏”
“安静。”
眼见他说走就走,我着急地说,“可我的行李还没拿”
“不要了。”段屿意有所指,“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
6
段屿把我放在副驾驶上,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
我虽然是他的下属,但除了重要的工作交流外,完全不熟。
我有些适应不了他突然变得这么温和,总觉得有诈。
见我防备地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主动替我擦起脸上的雨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耳廓,引起一阵战栗。
我一阵心惊肉跳,赶紧伸手去接毛巾,“段总,我自己来”
不曾想,我还没伸手,就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我擦破皮的膝盖上,眉头紧拧。
“你受伤了。”
“小事”
段屿直接打断我,“医药箱在后座,我去拿。”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有些恍惚。
段屿是江世财阀的准继承人,也是季泽一心要拉拢的人。
当年我研究生毕业,季泽打算让我当全职太太。
是江世的offer才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后来,一些重大的商务晚宴上,季泽就会借我这层微小的关系去讨好段屿。
而段屿总是冷着一张脸,愿意点头打招呼都已经是他良好的涵养在作祟。
季泽私下里经常抱怨,说段屿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仗着家世背景看不起他这种普通人。
可现在,高高在上的季泽却拿着消毒棉签,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伤口。
“疼就说话。”
段屿抬眼看了我一下,动作放得更轻。
“不疼。”我摇摇头。
跟心里的痛比起来,这点擦伤算什么。
处理好伤口,段屿问我:“去哪?”
我报了公寓的地址。
7
车上,段屿的目光专注而深沉,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慌乱间移开了视线。
到了地方,段屿坚持送我上楼。
等我简单冲洗换好衣服出来,原本凌乱的公寓已经变得整洁。
我看着茶几上的姜汤,些微错愕。
段屿正在阳台上打工作电话。
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句结束后,朝我走来。
“伤口怎么样?”
听见他的关心,我心尖反苦。
一个冷心冷面的老板都知道关心下伤员,和季泽在一起的十年,哪怕我再痛苦,他也只会质问我。
见我失魂落魄,段屿把姜汤推到我面前,“喝了去去寒。”
我捧着温热的碗,情绪逐渐稳定。
“段总,今天真的谢谢你,等我安顿好,一定请你吃饭。”
段屿轻笑一声,颇有几分无奈的味道,“林清,你是公司的技术总监,非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主要是老板的微言不可触犯,我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想情场和事业双重失利。
似乎看出我的迟疑,段屿叹了口气,“放心,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老板,何况,我还想要在你面前刷好感。”
我一时愣住,就那么傻乎乎地和他对视。
我是不是想歪了,总觉得他喜欢我
段屿轻笑着正欲说话,再度接到了工作电话。
事态紧急,他不得不离开。
“为了保证你的工作状态,我批你明天一天假,海城那边的洽谈任务会有人替你顶上,尽快调整好自己。”
临走,他轻声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段屿做事一板一眼,我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他来真的?
8
我虽说有点能力,但有自知之明,万万是配不上段屿的。
我觉得是我太累,生出了错觉。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除了季泽的兄弟,还有季泽的妈妈,和好多个陌生号码。
我不想理会,正要扔到一边,电话再度打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清清,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是季泽气急败坏又慌乱的声音。
他联系不上我,居然借了别人的手机打给我。
“有事?”我冷冷地问。
“林清,你想闹就闹,先把家里的密码给我。”
我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的人,被我赶走还会回去。
“要问就问中介。”
“你疯了?你真要把房子卖了?”
季泽太激动,拔高的声线直接变调,“这房子现在市值九百万,还能增值,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说卖就卖!”
“我的房子,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关你屁事?”
“你!”季泽怒火中烧,还是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
“清清,我知道你是因为苏锦的事吃醋。”
“我承认,这是我不对,明知道你介意,我不该让她去送,也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但我今天真的很累,公司运营出了点问题,我这段时间都焦头烂额,你能不能懂点事,先让我休息?”
“苏锦的事,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怎么样?”
“至于房子,这是大事,我们既然要结婚,你就要跟我商量,怎么能私自决定?”
他到现在都以为,他只要稍微放低姿态,我就会乖乖回头。
可是,我爱他时,我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不爱他时,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而我的房子,还轮不到他算计。
“季泽。”
我平静地打断他,“我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了。”
季泽气极反笑。
“清清,苏锦不过就是送个东西罢了,因为这点小事,我们十年的感情你说结束就结束?”
“我为了在外拼死拼活地赚钱养家,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他开始与我算账。
“你知不知道我妈为了我们的婚礼准备了多久吗?她一把你,为了让你风光嫁进来,把养老钱都掏空了,你就这么报答她?”
“如今亲戚朋友都已经知道我们要结婚,你现在悔婚,以后让我妈的脸往哪搁?”
“呵你妈的脸面往哪搁,你应该去问苏锦。”我冷笑一声,“毕竟,你们家的传家宝在她手上。”
“我都说了,那东西是她自己买的,你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
“那你去问问她,她在哪买的,我也去买!”
季泽怒不可遏,“你够了!”
“心虚就少在我跟前装深情,我嫌恶心。”
说完,我挂断电话,
9
我调整好状态后,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差。
再耽误下去,我会耽误小组的工作进展。
只是,季泽却找了上来。
一夜而已,他面容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还穿着昨天的西装,看着不太体面。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想要冲进来。
我眼疾手快地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清清,你忘了,这房子还是我们没在一起前,你咨询过我的。”
我目光一暗,差点忘了这茬。
当时我们还在暧昧阶段。
我刚好赚到第一桶金。
季泽想说服我和他一起创业。
但我思来想去,选择先买一个公寓当作这个城市的落脚点。
后来在一起后,季泽还因为这事和我冷战了几天。
后来我初次创业,运气爆炸,九个月,我就赚到足够买新房的钱。
于是后来,我们就一直住在大房子里。
我此时再想,还是觉得小小的老子太有前瞻性。
如果真投资了季泽,我怕是要人财两空。
我不想见季泽,直接赶人。
“你这样挺没意思的,前任就该好好当个死人。”
季泽的火气一触即发,可似乎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下来。
“清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掏出手机,“我现在把苏锦的微信删了行不行?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跟她联系。”
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求和模样,我只觉得讽刺。
他如果能多在乎我一点,我们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季泽,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请你滚出我的视线!”
“我不走!”
季泽突然拔高音量,眼眶通红地瞪着我,“林清,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了?你是不是傍上大款才故意找借口要跟我分手!”
他居然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气得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季泽被打偏了头,难以置信地捂住脸。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渣男!”
我怒不可遏地指向门外,“季泽,你再不滚,我可就报警告你骚扰了!”
10
季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好,林清,你够狠。”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但我告诉你,你以为傍上大款就能甩掉我,简直做梦!我的十年青春没有这么廉价,你休想就这么一脚把我踢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直接甩上门。
怎么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他选择不要脸,我又何必留情面。
他要跟我算账。
那我就先给他算的明明白白。
季泽似乎早就忘了,我起步比他早,这十年,为了撑起他的自尊心,一直是我在贴补吃喝用度。
如果没有我无底线的托举,季泽怎么可能从一个山区孩子爬到今天的位置!
出差的路上,我就整理出了这两年各自的开销。
我会把这一分一毫都和他算得清清楚楚。
刚下飞机,我的好搭档沈佳佳就打来电话。
“清清,你快看公司大群,出大事了!”
我点开微信群,里面的消息已经刷屏了。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主角是季泽和苏锦。
而视频的背景是我们公司的楼下大堂。
季泽此时面目可憎,指着苏锦就破口大骂。
“苏锦,你有完没完,我是有妇之夫,我非要不要脸地一直缠着我吗?”
苏锦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哭得梨花带雨。
“阿泽,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是你总是把东西寄到我家,我是怕饿到七七,这才送过去的。”
“我也没想到你未婚妻脾气这么大,竟然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季泽向来要脸面,面对周围的指指点点,他脸色铁青,开始义正言辞地给自己立牌坊。
“苏锦,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心里只有清清一个人,我已经跟她求婚了,请你不要再来破坏我的感情!”
他演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是个被前任无理纠缠的绝世好男人。
苏锦显然没料到季泽会突然翻脸,而且还是在我的公司楼下,她觉得憋屈。
“阿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昨天晚上你在我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给我闭嘴!”
季泽眼神慌乱地环顾四周,心虚地打断她。
“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我季泽对天发誓,对林清绝对是一心一意,是这个女人一直对我死缠烂打!清清只是因为一点小误会跟我闹脾气,我今天就是来证明自己清白的!”
看着这段滑稽的表演,我嗤笑一声。
难怪季泽走之前放下狠话,原来他早就想好来公司闹一场。
江世财阀向来注重员工的作风问题,他把事情闹大,
我为了息事宁人保住工作,自然要顺着他的台阶下。
他这不是赶苏锦,是要利用舆论绑架我,逼我妥协。
可惜,我能在江世工作这么多年,一路从小职员爬到技术总监,是靠绝对的能力。
11
大群的风向逐渐被带偏。
我主动出面解释。
“不好意思,私人问题占用了公共空间,让大家看笑话了。”
“本人林清,已于昨日正式与季泽解除婚约。”
同时,为了证明此话的真实性。
我放出苏锦上门挑衅和她与七七亲密相处的画面
养过宠物的都知道,要是不经常相处,宠物不会对人这般亲近。
立刻有人发现这一点,开始议论纷纷。
明显人都能看出来,苏锦不是第一次上门。
同时,为了避免过多的麻烦,我还放出了提出分手的电话录音。
并针对这些年的相处细节提出有力证据——我们日常开销的消费账单。
“文件里是这三年季先生的开销明细,大到他公司的启动资金,小到他每天的咖啡钱,以及他给前女友买礼物的转账记录,总计236.86万元,而他十年只为我花了1389.66元。”
“我已经委托律师介入调查,请大家理性吃瓜。”
消息一出,原本针对我议论纷纷的大群瞬间炸了。
满屏都是震惊的表情包。
“我的天,季泽居然是这种人?”
“平时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软饭硬吃的渣男啊!”
“林总监也太惨了吧,十年青春喂了狗。”
“我去,两百多万,林总监这是养了个活祖宗啊!”
“咱们林总监大气,算账还抹零了,真是便宜了这死渣男。”
“笑死,穿着未婚妻买的衣服去跟前女友约会,还把未婚妻的钱转给前女友,这渣男怎么有脸跑来我们公司楼下装深情的?”
“那女的戴的还是男方家的传家宝呢,真是好清白的关系哦!”
沈佳佳这会儿就在现场。
立刻给我发来了实况转播。
她直接把我在群里发的截图怼到了季泽脸上,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开大嘲讽。
“季总,别搁这儿演深情霸总了。”
“我们林总监说了,您欠的软饭钱什么时候结一下?”
她阴阳怪气地扫了眼苏锦,“哦,对了,您和这位女士不是清清白白吗?那您妈的传家宝怎么在她手上啊?”
她扑哧一笑,“难道,您这是打算一边花着林清的钱,一边听您妈的养小三开枝散叶?”
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季泽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死死盯着沈佳佳手机屏幕上的账单和转账记录,气得浑身发抖。
“林清这个贱人她居然查我的账!”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苏锦更是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捂着脸挤开人群就要跑。
季泽一把拽住苏锦的胳膊。
“苏锦,你不准走,你现在把话给我解释清楚,说我们压根没有关系,传家宝是你偷我妈的!”
苏锦脸色煞白,哭着挣扎道:“阿泽,这是你给我的,哪里是偷得了?”
12
苏锦一直装无辜,季泽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是段屿来了。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冷厉。
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工作吗?”
段屿声音不大,却饱含威压,人群瞬间散开。
季泽看到段屿,眼睛顿时大亮,甩开苏锦就迎了上去。
“段总,真是不好意思,一点私人感情问题,打扰到贵公司了。清清她脾气大,和我闹了点矛盾,您看您能不能请她出来”
“知道打扰就滚。”
季泽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把这两个闹事的人扔出去。”
段屿直接越过他,对身后的助理道:“另外,季泽作为总裁德行有亏,通知法务部,即刻终止和他的所有业务往来,造成的一切违约金,按流程让他赔偿。”
季泽和江世的合作业务不多,可对他而言,违约金就已经是天价。
他吓得两眼发黑,双腿虚软的差点跪下,“段总,段总您不能这样,我们好好谈谈,实在不行让清清给你解释清楚!”
可是,他再怎么嚎叫都没用,保安已经将他扔了出去。
沈佳佳激动地和我逼逼,“老天爷,咱们段总才是真霸总,护起来简直性感到爆表!”
对此,我付之一笑。
段屿一直是个值得信赖的好老板。
否则我也不会在江世心甘情愿地工作十年。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忙起来便是天昏地暗。
三天后,工作圆满结束。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
我正和同事复盘细节时,电话响了。
是段屿。
他说,他在楼下。
我有些诧异。
想想还是换了衣服下去。
他正靠在车上出神。
见我出现,他深邃的视线立刻看过来。
我的心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失序。
段屿笑着上下打量我,“心情似乎不错。”
“老板,我们组超额完成一个八千万项目,奖金和提成直接翻倍,我这个小牛马能不开心?”
段屿低声笑笑,“你开心就好。”
他的笑会传染,我这会儿心情更好了。
我看着他一身礼服,好奇地问,“段总,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不会是又去参加商务宴会了吧?”
我顿时眼睛亮了,“是不是又有工作了!”
“”段屿扶额,“你怎么比我还像工作狂。”
“为了退休后的全球旅行,我必须攒钱当富婆!”
我爸妈去世得早,以前我除了工作,就是和季泽一起经营我们的小家。
如今只剩下工作后,小时候的梦想又开始蠢蠢欲动。
突然地,段屿开口,“我可以申请加入你的旅程吗?”
13
晚风徐徐,我一时错愕地仰头望着他。
“段总”
“叫我的名字。”他打断我,温柔地要求,“或者,叫我段屿。”
“段屿。”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你对下属都这么好的吗?”
段屿扑哧一笑,饶有兴趣地问:“在你眼里,我很闲吗?”
回想起他那三百六十天几乎不重样的行程安排,和跟他每次出差都跟打仗一样的高强度工作密度,我沉默了。
段屿这分分钟就赚百万千万的老总,忙死了好吗。
两人之间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紧张。
他莞尔轻叹。
“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顶着台风天去追你家小金毛吗?”
是有这事。
那天季泽第三次提起想让我加钱投资他的公司。
我因为理性评估,不肯继续投钱,和他大吵一架,两人陷入冷战。
台风天,他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不得已只能去酒店开房。
在路上,我遇见了快被风吹走的小金毛。
我见它可怜兮兮便收养了。
“你救它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段屿看着我的眼睛越来越温柔,“那天,你的勇敢让我心动。”
他顿了下补充,“和你出色的工作一样令人心动。”
突然,一直信赖崇拜的老板这么夸赞我,我的脸烫得惊人。
段屿轻声笑笑,“所以,我希望,你看人的眼光能和你的优秀品质一样出色。”
“”
他微微低头,有意拉近和我之间的距离,说:“所以,林清,你要不要看看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情不自禁地说:“也不是不行。”
说完,我就后悔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段屿不给我反悔的机会。
因为段屿,我意外失眠了。
冷静下来后,我想明白了。
我被色诱了。
像是段屿这样优秀的男人,天仙们都会趋之若鹜,何况我这种普通女人。
失算了,我不该跟他贴脸讨论问题,这容易失去理性判断。
14
毫不意外,第二天我顶着俩黑眼圈来公司上班了。
我刚进门,沈佳佳就凑了过来。
“清清,你终于来了,快看新闻,死渣男完犊子了!”
沈佳佳把手机送到我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本地的社会新闻头条。
原来,季泽被江世解除合作后,违约金加上资金链断裂,直接把他逼上了绝路。
为了填补窟窿,他不仅把苏锦手上的传家宝抢回来卖了,还偷了苏锦的钱拿去还债。
两人在街头大打出手,苏锦被推倒在地流产后,直接报了警。
警方一介入,问题一个个席卷而来。
他们很快发现季泽名下的公司不仅涉嫌做假账,还背了一屁股高利贷。
这下好了,直接被请进去喝茶了。
怪不得我卖掉房子他那么愤怒,原来他想要这钱还债。
沈佳佳啧啧摇头,“听说他妈知道这事儿后,气得跑到医院撒泼,苏锦刚流产又被推下楼,差点把命都赔进去了。”
她冷哼,“我就说,恶人自有天收!”
或许是早就放下,我此时心里很平静。
下午,我接到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季泽那边已经同意签署还款协议,他名下的资产会被强制拍卖用来偿还欠您的两百万,”
“另外,他涉嫌经济犯罪,估计要在里面待上几年,剩下的缺口只能慢慢还。”
“好,辛苦您了。”
挂断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过去只是过去,我会披荆斩棘大步朝前走!
15
日子重归平静,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
除了,我和老板见面的次数增加。
比如此时此刻,小助理憋着笑递给我一份文件。
“林总监,这份文件需要你亲自去三十六楼核对一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那天晚上失言后,段屿就开启了孔雀开屏模式。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冷面老总正在倒追技术部的林总监。
推开总裁办的门,段屿正坐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下的双眸含笑地看着我。
“来了。”
我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公事公办地说:“段总,听说您找我核对数据?”
段屿没有看文件,而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数据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林总监,你已经躲了我三个月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我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考虑私人问题。”我试图找借口。
段屿轻笑一声,一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
“没关系,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考虑。”
他微微低头,“或者,我直接当你答应。”
空气不断变烫,我呼吸不畅,红着脸推开他。
“段屿,这里是公司,你注意形象!”
“还有两分钟就下班。”
他顺势得寸进尺,“林清,两分钟后,答应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认真,我心跳如雷。
前十年的错付让我学会及时止损的决绝。
但我有足够的能力撑起自己的世界。
我依旧有努力挑战新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追上我,我就答应你。”
段屿眼底染上笑意,“好,那就请林总监做好准备,迎接我的爱意吧。”
当然。
我爱自己,也值得被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