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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班,我在超市的冷鲜区晕倒了,再睁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旁边站着超市店长,他把手机递给我,锁屏界面上是我爸的号码。
下面一行小字: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医生说你必须住院,你家里的电话,我打了七八个,一直没人接。”
店长叹了口气。
我拿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爸爸。
我手指发颤的点开,不是问候,只有一行字:
“禾禾,看到消息回个电话,你姐定亲宴上的喜糖好像买错了。”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忙着准备姜妍的定亲宴,或者庆祝姜澈拿了省赛的vp。
我谢绝了店长的好意,独自去医生办公室。
值班医生看着我的病历,眉头紧锁。
“姜禾,你为什么放弃那个靶向药的临床名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癌细胞已经开始全身扩散了。”
“如果继续拖延,后续治疗效果会越来越差。”
“我建议你立刻办理住院,至少接受安宁照护和症状管理,不要再一个人硬扛了。”
安宁照护。
听到这四个字,我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回家解释,也没有去办住院。
项目退款到账后,我先把之前欠下的检查费和化疗费一笔笔结清。
余额只够在医院附近租个单间。
我把那张单人全家福挂在床头的墙上,终于不用再藏进衣柜里。
下午,我去了社区服务中心,申请了临终关怀社工服务。
社工顾舟看着我的申请表,愣了一下。
“姜女士,您的紧急联系人这一栏,为什么是空白的。”
我看着窗外的树丫,轻声说:“有,但他们很忙,我不想等他们有空了。”
顾舟没再追问,帮我办了手续。
离开前,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
“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确保自己最后的意愿不被干涉,社区可以提供联系方式。”
我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傍晚,影楼摄影师打来电话:“姜小姐,我想把您那张照片投稿给同城肖像展,您是否同意?”
“介意的话可以匿名或遮挡面部。”
我看着墙上那张照片,想了很久。
“不用遮脸,也不用匿名,我也没做错什么。”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品说明可以写,‘我不想再站在最边上了。生命倒计时,不足一百天。’”
挂断电话后,家庭群里消息不断弹出。
妈妈连发了三条语音。
“姜禾你去哪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爸爸紧接着发了一条文字:禾禾,明天是你姐的大日子,家里一团糟,你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姜妍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真是服了,平时装的多乖,关键时刻掉链子,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明天出丑啊。
姜澈:二姐你赶紧回来帮我找护腕啊,我明天还要跟体院的教练吃饭呢。
我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只觉得荒谬。
他们找我,不是因为担心我一个生病的女孩深夜未归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们找我,只是因为不想破坏他们的大日子!
十分钟后,姜维安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附言:别闹脾气,拿着钱去吃顿好的,明天早点回家帮忙。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没有收,也没有退。
我点开影楼发来的成片,选中那张自己坐在中间的照片,发给摄影师。
备注:请在肖像展当天,替我把这张照片洗四张,装裱好,寄到我家。
放下手机,我躺在出租屋的板床上,闭上了眼睛。
可第二天中午,顾舟上门做第一次安宁照护评估时,我在洗手间咳出血,胸口传来痛感。
我扶着墙都站不稳。
顾舟替我叫了救护车。
等我再睁眼时,人已经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