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指着窗外泛白的天际。
“熬过冬天,春天就来了。”
奇迹发生了。
三个月后,最新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我体内的癌细胞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缩小。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拍手。
“姜禾,你简直是个奇迹,新药对你的分型非常敏感,只要继续坚持治疗,你有希望实现临床治愈。”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眼泪终于决堤。
我活下来了。
我不用在一百天后死去。
我终于可以,去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换上一件白衬衫,虽然消瘦,但挺直了背脊。
顾舟站在医院大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恭喜出院,姜禾。”
我接过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谢谢你,顾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是姜维安。
短短几个月,他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禾禾你好了,太好了。”
“你跟爸回家吧,家里不能没有你啊。”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无比渴望得到他认可的男人,心里只剩下悲哀。
“姜先生。”
我平静的看着他。
“姜禾已经死了,死在你们为了四千块球鞋放弃她的那天,死在你们为了定亲宴把她藏起来的那天。”
我越过他,走向顾舟的车。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两年后。
市中心的一家独立摄影工作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
我正在给一对新人调整拍摄姿势。
我的身体已经康复,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
我用摄影展奖金剩下的钱、治疗后攒下的积蓄,开了家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工作室的墙上挂满了单人肖像。
墙上挂着独居老人、叛逆少年,还有眼神怯懦的女孩。
最中间的位置,挂着那张照片。
那个坐在红色背景布前,眼神倔强的女孩。
“姜老板,歇会儿吧,你这工作狂的样子,我看着都害怕。”
顾舟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咖啡,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办法,客户太多了,谁让我现在是本市最有名的肖像摄影师呢。”
顾舟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是是,姜大摄影师最厉害了,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
“没问题。”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姜妍走了进来,头发散乱。
她比两年前憔悴,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禾禾”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站直了身体。
“这位女士,如果你是来拍照的,请先去前台预约。”
“如果你是来找人的,抱歉,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姜妍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禾禾,我知道你恨我们。”
“可是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
“爸病倒了,妈疯了,澈澈天天在外面借高利贷。”
“你能不能看在血缘的份上,帮帮我们。”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荒诞。
“血缘?”
我冷笑一声。
“你们在榨干我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缘。”
我指着门外。
“滚,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姜妍还想说什么,顾舟已经冷着脸挡在了她面前。
“姜女士,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姜妍看着我们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她再也无法从我这里吸到一滴血了。
她捂着脸,踉踉跄跄的跑出了工作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姜禾。”
顾舟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我们去拍照吧。”
“拍什么?”
“拍全家福啊。”
顾舟打了个响指,工作室的几个助理立刻欢呼着跑了过来。
他们推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
“姜姐,工作室成立两周年快乐!”
我看着这些陪我一路走来的朋友,眼眶渐渐湿润。
顾舟拉着我走到镜头前,按下了延时快门的遥控器。
“大家靠紧一点,姜禾,你坐中间。”
我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左边是顾舟,右边是笑闹着的朋友们。
这里没有冷漠和忽视,只有爱与温暖。
三,二,一。
咔嚓。
一张全家福,定格在这个下午。
照片里,我坐在最中间,笑容灿烂。
这次,不会再有人把我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