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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看着沈昭:
“你误会了,我只是来看看手下败将罢了。”
他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微微,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骗不了我。”
沈昭说完这话,弯下腰,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我下意识想去扶他,指尖停在半空,最终又收了回来。
沈昭没有看见我的动作。
他咳了许久,才直起身,袖口上凝着几滴血迹。
我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太医没给你瞧吗?”
他摇摇头:
“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了。”
沈昭惨淡一笑:
“微微,这些天,我总是想到以前。”
“想到穿越前,我们住在出租屋,两个人睡一张一米五的床,晚上翻个身都要掉下去。”
“想到我们刚穿来的时候,我起了高烧,你偷跑出冷宫找太医,被发现后打了二十板子。”
“还有当质子的时候,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半夜从狗盆里抢出半块馒头分了吃。”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痛骂老天,抱怨别人穿越都是锦衣玉食,怎么咱俩就这么倒霉。”
说到这里,沈昭嘴角不自觉带了丝笑意。
“还好,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熬过来。”
“或许是人老了,又或许在这里待的得实在寂寞,我总是想到这些事,越想便越是后悔”
“微微,我真的很后悔。”
沈昭声音呜咽起来。
“我太习惯你对我的好,习惯到觉得理所当然。”
“是我对不起你,微微,我不该辜负你”
我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沈昭自嘲一笑:
“是,很可笑吧。活了两辈子,到头来才发现,我毕生追寻的,其实一开始就有了。”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微微,你就当可怜我,再抱抱我好吗?”
他虚弱地望向我,声音满是恳求。
我静静看着他,良久,抬起手触到他的肩膀。
下一瞬,利刃从他袖中飞出,直击向我面门。
我一脚踹向沈昭心窝,借力避了过去。
飞刀擦着我发丝而过,深深扎入身后的柱子。
沈昭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差一点、我只差一点”
他笑得凄惨,目光落在我身上:
“宋微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落下一声叹息:
“沈昭,这世上,也只有我最了解你。”
“我们如何登上皇位,这一路杀了多少人,手里沾了多少血,只有自己知道。”
“沈昭,不到最后一秒,你不会认输的。”
“我也是。”
沈昭死了。
我以太上皇礼制厚葬了他。
民间流言纷纷,版本无数。
有说他是病逝。
有说他是被我下令杀死。
也有说有说他是逃了出去,打算东山再起。
葬礼上,我一身镐素,神色淡然。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不时悄悄看我的面色,没有一人敢哭出声。
我视线淡淡扫到最近的一个朝臣身上:
“看什么看?哭啊。”
众人得了指令,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丧仪没有很久。
毕竟前朝事务繁忙,没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
新政已推行两年,朝中女官已近四成,今年的榜首亦是位女子。
她一脸英气,殿试时神采飞扬,对答如流。
她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说“权利和义务”,到最后甚至说到“共产主义”。
我愣住了。
老臣斥责她大逆不道,我却笑了出来。
很久没听到这么熟悉的乡音了。
我顺手将她放在了刑部,半年里,连抄了七个贪官的宅子。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倒让我省了不少心,好将精心放在边境。
萧易之领命出征,一年下来,打了几场胜仗,顺利平息动荡,班师回朝。
庆功宴上,他喝了许多的酒。
对我颁给他的赏赐却一一回绝。
他的目光炙热落在身上。
我知道他的意思,可却不想回应。
墨离淡淡落座在我身侧,不着痕迹挡住萧易之的视线。
几年过去,墨离愈发沉稳贴心,后宫之事我也放心交由他来协理。
我微微一笑,接着喝酒。
只是没想到,庆功宴后,萧易之还是来找了我。
他从袖子掏出一支玉簪递向我。
“微臣回京路上,偶然看到这支玉簪,觉得很衬陛下,便带了回来。”
我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萧易之,我给不了你名分。”
他定定看着我:
“我不在乎。”
因喝酒的缘故,他面色有些潮红,双眼却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我心中一软。
罢了,我这人,最见不得人难受了。
翌日,我早早离开。
早朝时,萧易之满脸不自在,与我对视一下便红透了脸。
我不由觉得好笑,反倒冲淡了我几分尴尬。
早朝散后,墨离已等我多时。
他温润地替我斟好一杯茶:
“烈酒伤身,陛下不如饮些茶来解腻?”
我一口茶呛得直咳。
一抬眼,却对上墨离醋意的目光。
我少见地败下阵来。
“那个,朕还有折子没批,回见。”
若说如今还有什么烦恼,那便是这两人也粘得太紧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贤惠了这么多年。
该享的福,也该享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