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还是去了。
不是我叫他去的。
7号楼九楼那个坐轮椅的老人，是老张的邻居。
老张的老婆出院之后，那个老人的儿子每天帮老张老婆买菜送菜，已经送了半个多月了。
老张瞒着我，下班之后自己跑去找那个搞电梯零件的朋友，自掏腰包买了块主板。
晚上九点，他一个人蹲在7号楼电梯机房里换板子。
贺雨彤发现了。
她当时在小区里散步，路过7号楼的时候看到机房的灯亮着。
她掏出了手机。
这次她没拍。
她站在机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老张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干活。
「张师傅，主板是你自己买的？」
老张没说话。
「丁经理知道吗？」
「跟她没关系。我自己要换的。」
「张师傅，你老婆的身体——」
「你别管了。」老张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我干了二十年物业维修了。以前没人管我几点上班几点下班，电梯坏了我就来修，水管漏了我就来堵。丁经理来了以后给我们争取了夜班补贴，争取了调休，争取了高温补贴。这些你知道吗？」
贺雨彤没说话。
「你那个视频，你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丁经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先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她说'张哥，实在对不住，里面困了老人和孕妇，120还没到，外包来不了，你能不能来'。我说我来。她说'你老婆那边你安顿好，来不了没关系'。我说我来得了。她说'那路上慢点，不着急'。」
老张放下扳手，直起腰。
「她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先说的是对不住。你有没有碰到过这种领导？」
贺雨彤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发白。
「我拍那个视频的时候……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老张看着她，「你以为你在替我说话是吧？你来了两个礼拜，你知道丁经理去年冬天在我老婆住院的时候垫了多少钱吗？你知道她帮我儿子找工作的事吗？」
贺雨彤低下了头。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拍了一段视频，觉得自己正义得很。」
老张弯下腰继续干活。
贺雨彤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点四十分，老张把电梯修好了。
A梯恢复运行。
7号楼的业主群炸了——
【电梯好了！谁修的？】
【不是说要等三到五天吗？】
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老张从机房出来的背影，穿着蓝色工装，拖鞋上沾着机油。
底下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张师傅吗？他不是下班了吗？】
【又是他自己来的？这次物业不会又被说压榨吧？】
这条消息底下，没有人接话。
沉默了很久。
有人发了三个字——
【谢谢他。】
然后是一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