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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眉神色震惊,看向我。
我如遭雷击,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当初写出那封信时,我还骗自己,也许他只是在外面耽搁了,也许他遇到了麻烦事才迟迟不归。
可现在,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沈君辞一把扶住许心儿,
“心儿,你别跪,你还怀着身孕,身子要紧。”
“我来跪!”
他跪下去了。
年少时那个一身傲骨、从小谁也不服的沈君辞,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当年,他说要出门为我寻找能治病的女子,我千恩万谢地送他走,却没想到在寻找的路上,他有了别的女人。
沈君辞拉起我的手。
我太瘦了,骨头硌得他愣了一下,
“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瘦?”
他转头斥责我的丫鬟,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
我拿起手帕捂住嘴,悄悄咳了一声。
帕子上一片血红,我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没让任何人看到。
再咳时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突然,沈君辞一声惊呼,
“心儿!你怎么了?!”
许心儿已经晕了过去。
沈君辞站起身,抱起许心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下一瞬,我突然眼前模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榻上。
苏月眉眼睛通红,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
“你这傻丫头,何必骗他?让他知道你要死了,让他愧疚一辈子不好吗?”
我偏过头,铜镜里映出我苍白的病容,嘴唇毫无血色。
我轻轻摇头,
“没有必要了。男人一旦变了心,你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在乎的。”
苏月眉咬着唇,
“话虽如此,可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由着那个女人恶心你?”
我闭上眼,声音疲惫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不愿意争吵。”
“月眉,我突然好想骑马,陪我去吧。”
她擦了擦泪,
“我立刻安排。”
第二日,刚到马场,我就看见沈君辞和许心儿的身影。
沈君搂着许心儿的腰,小心翼翼把她托上马背,语气温柔,
“你怀着孕,坐坐就行了,过个瘾就好。”
沈君辞一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昨天你把她吓到了,她晕过去了,回去就发了高烧,烧了一整夜。”
“今天我带她来散散心,你不要再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见我不说话,语气更硬了几分,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答应让她做妾,要么咱们的婚事就取消吧。”
我愣在原地,胸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许心儿这时突然要从马上下来,脚下踩空,整个人歪着往地上栽。
沈君辞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她牢牢接住抱进怀里,
“心儿!当心!”
他抱着她抬起头,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厌烦。
我沉默着转身,翻身上了马。
自从生病以后我就很少骑马了,可今天风很大,吹在脸上凉凉的,我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
苏月眉陪着我,绕着马场一直骑到太阳快下山。
回府时路过一家茶楼。
我掀开帘子一角,恰好看见沈君辞和许心儿在二楼喝茶。
两人面对面坐着,说说笑笑,她抿着嘴低头,宛如一对璧人。
茶楼小二是个机灵的,端茶时嘴甜地说了句,
“这位公子,瞧夫人快要临盆了,祝你们生个大胖小子。”
许心儿听到“夫人”两个字羞红了脸,沈君辞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我放下帘子,沉默不语。
生病之前,我和沈君辞也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光。
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喝茶,一起作诗,一起游湖。
我爹娘在边关战死的消息传来那天,我哭得几乎断了气。
是沈君辞一直陪在我身边,整夜不睡守着我,让我走出了丧亲之痛。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仿佛已经是上辈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君辞每日带着许心儿游山玩水。
消息传到我这里,我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松口答应纳妾,我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无所谓了,反正我要死了。
苏月眼看着我一天比一天虚弱,越来越担忧。
她拉着我出门散心,买这买那,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我面前。
我知道她的用心,没有拒绝。
这一日,我们来到一家首饰铺子,苏月眉挑了一大堆塞到我手里。
我笑着摇头,
“我知道你想给我买好多好东西,可我就一个脑袋,戴不下那么多。”
说完随手拿起一支简洁的玉簪。
正想试戴,突然一只手捏住了簪子的另一头。
我转头,是许心儿。
旁边站着沈君辞。
我病了大半年,手上早就没力气了。
她攥着不松手,我捏着不放,两人就那样僵持在柜台前。
苏月眉一步上前,冷笑一声,
“你这女人好不要脸!别人的男人也要抢,别人看中的首饰也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