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新步入了安稳有序的轨道。
我在外交部站稳了脚跟。
经手的几桩边境通商谈判办得漂亮,连部里最古板的老司长都对我刮目相看。
从前落下的五年时局、法条与外交辞令,我都在一个个深夜里逐字逐句补了回来。
案头的卷宗叠得老高,钢笔换了一支又一支。
那些曾因沉睡而陌生的世事,终于重新被我握在了掌心。
顾北川没有放弃。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外交部大楼外。
有时是清晨递来一屉我从前爱吃的水晶包。
有时是傍晚守在街对面,车里放着一束开得盛的百合。
他借着军务协商的由头递来公函,落款处的字迹刻意写得端正,像个笨拙讨好的学生。
花我都让门房退了回去。
公函按流程走正常批示。
私人邀约一概婉拒。
有一回下着瓢泼大雨,他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军装肩头都湿了大半。
见我出来,几步上前拦住去路。
“书湄,我知道错了。你要罚我怎么都好,别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眼底是翻涌的悔恨与偏执。
我撑着伞静静看他,心里连一个水花都没有。
“顾大帅,”
我语气平静,“我们之间就该到此为止。”
“我不想往后余生,都在猜忌与翻旧账里过,就让从前的顾少帅和林书湄,都留在五年前的教堂里吧。”
说完我侧身绕过他,走进雨幕里。
刚走两步,头顶的雨忽然被挡住。
周辞远不知何时驱车赶来,举着伞站在我身侧,另一只手递来一杯温热的姜茶。
他从不多说什么。
我加班到深夜,办公桌上总会悄无声息多一份宵夜,温着,刚好入口。
我出席重要谈判,他便坐在旁听席的角落,散场后递来一瓶温水。
会说
“刚才那句法语译得漂亮”。
我因旧伤头疼,他第二天就带来了相熟老中医的药膏,连用法都写在便签上,字如其人,温和平正。
许安禾总笑我木头,说周学长的心意全京城的人都看出来了。
我只是笑,不答话。
我承认,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确实悄悄落了一粒种子。
可我刚从一场漫长的昏睡里醒过来,刚找回自己的名字与脚步,还不想急着踏入下一段感情。
暮春的一个周末,我去城郊墓园看望父母。
我蹲下身,慢慢擦拭碑上的尘土,轻声跟他们说这些年的事。
说我醒了,说我做了外交官,说我能好好照顾自己了。
“爸,妈,你们别担心。”
我指尖拂过碑面,语气轻而坚定,“从前我总想着依附旁人,现在我知道,自己站稳了,比什么都强。”
风卷着松涛声掠过,像有人轻声应和。
下山时,夕阳正沉在山巅,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墓园门口,周辞远倚着车站着,手里拎着一兜刚买的梅子,见我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他没问我聊了什么,只是拉开副驾的车门,轻声说。
“走吧,带你去吃巷子里那家老字号的糖水铺,你以前最爱吃的莲子羹。”
我坐上车,晚风从车窗钻进来,裹着梅子的清甜。
后视镜里,墓园的影子渐渐远去。
身后是长眠的过往与错付的情深,而身前,是徐徐铺展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崭新人生。
旁边的人专心握着方向盘,侧脸在夕阳下柔和温润。
不必急着要答案,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