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士,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徒弟。
他一进院子就皱起了眉头,捻着胡须四处打量。
婆母毕恭毕敬地迎上去:“张真人,您可来了!我儿”
“贫道已知。”张真人一摆拂尘,神色凝重,“方才入府时,贫道便察觉贵府有一股邪气盘踞。这邪气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的妖邪作祟,倒像是言灵反噬。”
我的心猛地一跳。
言灵反噬?
张真人继续说:“所谓言灵,便是以言语引动天机。若有人口出妄言,而恰逢天时地利,便有可能弄假成真。这便是言出法随,也是反噬之劫。”
段绍从外面走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色却依然惨白,眼底布满血丝。
“张真人!”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张真人的袖子,“您一定要救我!我今日今日”
“侯爷不必多言。”张真人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段绍的手,“贫道方才已经问过府上下人,侯爷在净房进食之前,可曾说过什么话?”
段绍茫然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我记得。
他说的是“我倒立吃屎你信不信”。
然后他就倒立着爬进净房了。
张真人叹了口气:“看来侯爷是不经意间触动了言灵。这言灵之术极为罕见,贫道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要破解此术,需得找到言灵的源头。”
“源头是什么?”段绍急忙问。
“源头便是那句引发反噬的话。”张真人说,“侯爷仔细想想,您在事发之前,可曾说过什么与人争执的话?或者什么赌咒发誓的话?”
段绍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我则紧张得手心冒汗。
万一他想起那句话是冲我说的,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虽然我是清白的不对,我好像也不是完全清白。
毕竟那乌鸦嘴系统确实是我的。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就在我忐忑不安时,段绍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对她说了一句‘骗你的你也信’,然后说‘我说我倒立吃屎你信不信’。”
他指向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
婆母和张真人都看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镇静:“相公确实说了那句话,可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相公吃的。”
张真人点点头:“夫人说得对。言灵反噬针对的是口出妄言之人,与听者无关。不过”
他沉吟片刻,对段绍说:“侯爷,您这句妄言是因夫人而起,若要彻底化解此劫,还需夫人在场配合作法。”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怀疑我就好。
段绍皱眉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张真人当即命徒弟们在院中摆设法坛。
法坛铺着黄布,上面摆着香炉、符纸、桃木剑等物。张真人换上了法衣,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我和段绍被安排站在法坛前。
“请侯爷与夫人面向法坛,双手合十。”张真人指挥道。
我依言照做。
段绍也合十了双手,但我余光瞥见他一直在偷偷看我。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张真人念完咒语,猛地将一张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飘飘悠悠地落下,正好落在段绍头顶。
段绍:“”
张真人面色不变:“侯爷放心,这是化劫符,贴一贴就好。”
他又烧了一张符纸,将灰烬化入一碗清水中,端到我面前。
“请夫人饮下此符水。”
我瞪大眼睛:“为什么是我喝?”
“因为侯爷的妄言是冲夫人说的,夫人饮下符水,方能化解侯爷身上的言灵之劫。”张真人一本正经地说。
我将信将疑地端起碗,凑到嘴边。
还没喝,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我求助地看向婆母,婆母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赶紧喝。
再看看段绍,他居然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好嘛,全家都等着我喝符水救段绍呢。
我咬咬牙,一仰头把符水灌了下去。
苦!
又苦又涩!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好了好了!”张真人满意地点头,“劫数已化,侯爷今后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再口出妄言。”
段绍连连点头,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又好气又好笑。
早知今日,你当初何必嘴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