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高。第二天下午她就带回了消息——接生婆找到了。
“人就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田家村。她根本没有离开洛阳,只是搬到了乡下住。”碧桃气鼓鼓地说,“奴婢花了五两银子就打听到了,段府之前的人根本就没认真找过!”
我不意外。一个接生婆的命,谁会认真找?
“备车,我们现在就出发。”
马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田家村。接生婆住在村尾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门口堆着柴火,院子里养着几只瘦鸡。
见到我们,接生婆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关门。
“田婆婆,”我上前一步,伸手抵住门板,“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接生婆警惕地打量我:“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我是威远侯府的新夫人,想问问五年前郑氏生产的事。”
接生婆脸色大变:“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着就要关门。
“田婆婆,”我的声音依然温和,“郑氏留了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昨天有人打断了小少爷的腿,嫁祸到我头上。下一个,可能就是那个五岁的小姑娘。”
接生婆的手顿住了。
她颤抖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
“你你真的是来查真相的?”
“是。”
接生婆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了门板。
“进来吧。”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接生婆颤巍巍地坐下,浑浊的老眼里流下泪来。
“那件事在我心里压了五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郑娘子浑身是血地瞪着我”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接生婆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
“那天夜里,郑娘子发动了。老身被叫到产房时,郑娘子已经疼了大半天。苏姨娘也在,说是来帮忙的。”
“起初一切正常,郑娘子虽然虚弱,但胎位正,应该能顺利生产。可苏姨娘端了碗参汤给她喝,说是提气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参汤。
“郑娘子喝完参汤没多久,就大出血了。”接生婆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血止都止不住,褥子湿透了一层又一层。老身想叫人去请大夫,可苏姨娘拦着不让,说夜深了请不到,又说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后来后来郑娘子就不行了。孩子保住了,大人没保住。”
接生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老身知道那碗参汤有问题,可老身不敢说。苏姨娘给了老身五十两银子,让老身连夜离开段府,不许再回洛阳。老身贪财,老身怕事,老身害死了郑娘子啊!”
“那碗参汤里到底放了什么?”我问。
接生婆摇摇头:“老身不知道。但老身后来听乡下的郎中说,有一种草药叫红花,孕妇吃了会大出血。还有一味叫附子,也是活血的。产后最忌活血,越活血越止不住血。”
红花。附子。
我把这两味药的名字刻在心里。
“田婆婆,”我站起身,“如果有朝一日需要你当堂作证,你愿意站出来吗?”
接生婆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老身老身不敢。”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好好过日子。我会派人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接生婆怔怔地看着那袋银子,忽然扑通跪下来,朝我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您要是真能给郑娘子讨回公道,老身老身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愿意上堂作证!”
回程的马车上,碧桃兴奋地说:“小姐,咱们有证据了!现在就回去告诉老爷,让他把苏瑞儿抓起来!”
“还不够。”我摇头,“接生婆的话只是人证,没有物证。苏瑞儿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接生婆是被我收买了来诬陷她的。”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找到她买药的证据。”我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五年前的药方、药铺的记录、经手的伙计任何能证明她买了红花或附子的东西。”
“这太难了,都过去五年了。”
“所以我们要做另一手准备。”我睁开眼睛,“让她自己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