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质问段绍。苏瑞儿是故意把这事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我和段绍心生嫌隙。她在临走之前还要给我埋一根刺,我如果真的怒气冲冲跑去找段绍对质,正中她的下怀。
但她的确成功在我心里种下了疑虑。
段绎死前和段绍的那场争吵,很可能与顾家有关。段绍烧了段绎查到的所有东西,又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连我跟他坦白系统的事之后都没有提过一个字。
他到底在瞒我什么?
我决定先侧面调查。段绍的兄长段绎在死前究竟查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和顾家扯上关系?他日常出入的书房、他与朋友往来的书信、他的仆从——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碧桃,”我把她叫到跟前,“你去找大公子从前身边伺候的人。不需要问太多,只打听一件事——大公子临死前几个月,是不是经常出门见什么人,或者收什么信件。”
碧桃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令我意外的消息。
“小姐,大公子贴身的小厮叫福安,大公子过世后就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奴婢找到他的住处,他起先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奴婢给了他银子,他才漏了一句——大公子死前两个月去了一趟洛阳城南的如意楼,见了一个姓温的茶商。回来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翻旧书,还去了一趟老侯爷的书房,把里面的信件都搬了出来。”
姓温的茶商。如意楼。
这个“温”字让我心头一跳。
我娘姓温。
我娘的娘家虽然在洛阳,但族中人丁凋零,早就不走动了。我娘也极少提起娘家的事,我只隐约记得外祖父过世的时候,有个远房的温家表舅来吊唁过一次,之后再无往来。
一个姓温的茶商,会不会和娘的娘家有关系?
“碧桃,你再多跑一趟,去如意楼打听那个温姓茶商,越详细越好。”
碧桃马不停蹄地去了。
傍晚,段绍照例来我这边用晚膳。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带了两个泥人回来给承欢和承祖。承欢捧着泥人爱不释手,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段绍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他不太习惯孩子的亲近,但还是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瞒了我什么重要的事,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像纸一样被戳破。
“润宁?”段绍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你怎么站在那里?过来吃饭,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我收好情绪走过去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段绍,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哥哥段绎临死前在查什么?”
段绍的筷子顿住了。那块糖醋鱼肉夹在半空中,汤汁一滴一滴落在饭碗里。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今天苏瑞儿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番话,她说段绎查到了一些关于顾家的事,然后你们吵了一架,你把段绎查到的东西全烧了。”
段绍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你信她还是信我?”他反问。
“我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他。他低下头,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我不想说。”他的声音很低,“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哥查到的东西很乱。他找到了一些关于顾段两家祖上渊源的线索,刚开了个头就出了事。我把那些东西烧掉,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一封信。信是我爹写的。我爹在上面说,如果早知道顾家女有克制诅咒的能力,他绝不会让母亲嫁给父亲。他说母亲本来可以不用死。他要把顾家女娶进门,不是给我,是给段绎。”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爹一开始想让你嫁给段绎。段绎死后,这桩婚事才落到我头上。”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