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跟她离婚吗？
江秋月抬手叫停：“先不说这个厂食堂的预购，就咱们做的那点卤货，应该只能卖个二十几块钱吧？你怎么卖出三十三块六毛二的？”
她皱着眉头问：“该不是有人哄抬物价，你高价卖了一部分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是别人认为价高者得的话，价格越卖越高，物价局绝对会来找她麻烦的！
陈秀英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抬价，我都按照你说的，给后头的人都送了半个卤蛋呢！”
她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道：“有个大哥排队没买上，非要买走剩下的卤水，给了我六块钱，我就连桶带卤水地卖给了他。”
江秋月：“”
江秋月没好气地敲了一下陈秀英的脑袋：“笨啊！卤水可以反复使用，人家明天就会跟咱们抢生意了！”
陈秀英顿时慌了：“啊？那怎么办啊？”
江秋月倒是不慌。
小姑子虽然干了蠢事儿，但也干了桩好事儿。
她捡起炕上十张大团结，说：“慌什么，零售生意会被抢，但你不是接了啤酒厂食堂的预订吗？”
“厂食堂怎么说的，就直接给了你一百块钱？没写什么单子？”
陈秀英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采购单，递给江秋月道：“有写有写，上面说我们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十一点之前，得送十斤卤猪蹄，十斤卤猪头肉，十斤卤猪下水，五十个卤鸡蛋去厂食堂后厨。”
“送完一个月后，才能去采购科结尾款。”
江秋月接过采购单，仔细看了一遍，问：“这上面怎么没说尾款多少？”
陈秀英一愣：“啊？这个也要写吗？”
江秋月边单脚蹦跶着穿鞋，边说：“当然要写！不然去结尾款的时候，人家就给咱们几块钱，咋办？”
陈秀英犹疑道：“不能吧，我还给那两个人指了菜单，说就算订购也是按照这个价来。他们还点头了的。”
江秋月刚要教她，房门外就传来陈望的声音。
他说：“点头没用，得写下来签字盖章，这桩生意才算做成。”
听到他的声音，江秋月的心猛跳了一下。
狗男人该不会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要来跟她离婚吧？！
怎么办，她还没做好准备
陈秀英不知道哥嫂之间的官司，她挠了挠脸：“可是他们特别爽快地给了一百块定金哎！要是这桩生意都不算做成的话，我们拿着一百块钱，不给他们送货，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本在疯狂思考该怎么哄陈望离婚不离家的江秋月：“”
她被陈秀英蠢到了，无语地弹了一下陈秀英的脑门，指着采购单上已付定金那一栏，说：
“高中生！看清楚了，人家清清楚楚已付定金一百元！咱们不干，他也能凭此要回定金！”
陈秀英捂着脑袋，委屈又惭愧地道歉：“对不起，嫂子，我坏了你的生意。”
本来就贪些蝇头小利，搞出了一个竞争对手。
用来将功补过的大单，还出了问题。
毕竟还没有造成真正的损失，江秋月并没有跟陈秀英计较，只说：“没事儿，现在过去跟他们谈也是一样的。”
“谈得拢就让他们补写尾款金额，谈不拢就把定金退给他们。”
陈秀英忙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
江秋月：“行！”
她有点紧张地看向挡在门口的陈望，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不等陈望答话，她又故作着急道：“不是急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行吗？”
求求了，千万别说是急事。
给她一点思考应对之策的时间啊！
陈望沉默了几秒后，让开了路，说：“我等你回来。”
江秋月拽着陈秀英，逃也似的离开。
——
在采购单上签字的人是第二啤酒厂采购科的张科长。
江秋月直接带着陈秀英找了过去。
大概是采购科的油水非常足，张科长吃得很圆润，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庙里的弥勒佛。
江秋月一见他就笑着赔礼道：“您就是张科长吧？真是对不住了啊，我小姑子呆头呆脑的，听说能给厂食堂提供卤货，高兴啥了，忘了我们的肉票不够，根本没办法提供那么大的量，就收了您的定金和采购单。”
她胡扯的。
陈望他爸单位给赔偿时，补了小十年的各类票据。
他们根本不缺肉票。
说这些不过是以退为进。
江秋月装模作样地拿出那十张大团结，连着那张采购单，一道放在张科长的办公桌上，说：
“您看，我把定金还给您，之前口头约定的事儿，作废行不行？”
她着重强调了口头约定这四个字。
张科长：“”
原是厂食堂饭菜难吃的事儿，被厂职工闹到了副厂长那里。
副厂长给食堂那边施压，说什么不好好办事儿，就给开除换新人。
他小舅子是食堂负责人，怕被开除，就拉着他去订购厂门口的卤货。
他瞧着卤货摊的老板一脸蠢相，就想着先给一百块定金，把人唬住。
等结尾款时，照食材的原价给点儿，单子上再填个高价，借此捞上一笔差价。
哪曾想，这油水还没开始捞呢，采购单上的问题就被人给发现了。
张科长连忙收起采购单，毁尸灭迹道：“哎呀，我听说你们今天在外头就卖了这么多肉，肯定是有渠道搞到肉票的。”
“是不是嫌我给的价太低了，所以才来退单的？这样好了，就按照你们菜单上的价格，我在采购单上写明白点儿，行不？”
说完，他重新写起了采购单。
这一回，把尾款金额，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原以为还得扯皮压价一番的江秋月：“”
因为是公家的钱，所以这么爽快吗？
江秋月巴不得多挣点，自然不会提醒张科长压价。
她拿起定金和新采购单，笑道：“张科长都这么爽快了，我肯定也得干脆点儿！您放心，不管肉票多难搞，我也会努力让咱们厂职工吃上卤货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女声。
“江秋月？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