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带着孩子离开
不怪售货员会这么想,梁冠玉三人站在一起,跟三个大男人没什么区别。
售货员身上又带着一笔巨款。
怀疑江秋月他们抢钱也正常。
江秋月清楚再多的解释都不能让售货员放下警惕心,便道:“放心吧,就我跟你一起去,他们三个不去。”
安抚完售货员,又怕她尴尬,调笑道:“我朋友还担心你是拐子呢!我跟你走之前,你得告诉我们,你朋友住哪里,叫什么。”
梁冠玉三人:“”
这得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来拐江秋月吧?
那力气,那脑子,拐子要么被打得半残,要么被忽悠得半残。
售货员不清楚江秋月的本性,她听说另外三人不会跟着去后,松了口气,说:“我叫牛春花,我大姑姐,也就是我朋友,她叫张霞,就住在桃县纺织厂的家属大院里。”
要说其他地方,江秋月他们这些外地人可能还得找人问路。
但纺织厂就不需要了,毕竟就在火车站对面。
他们昨天下火车时,就听业务员常新平介绍过。
闻康乐道:“这可巧了,小婶婶,你跟人谈完了,可以直接去火车站,行李什么的,我们给你带过去。”
江秋月也是这个想法。
她拜托梁冠玉帮自己收一下行李后,就跟着售货员牛春花走了。
火车站在桃县的郊外,从百货大楼走过去,大概得半个钟头。
江秋月边走边跟牛春花扯闲篇,打探张霞家里的情况,以便等会拉关系。
牛春花也是希望江秋月能找她大姑姐多订点布料,便知无不言地说起了张霞的情况:
“她男人是纺织厂的维修工,前几年纺织厂失火,把他给烧死了。”
“厂里赔偿了不少钱,还给了她一个正式工的名额,但她婆家人不是东西啊,拿不出彩礼给小儿子娶媳妇儿,就把这个名额给小儿媳妇。”
“说什么当初家里的钱都供着大儿子读书学手艺了,害得小儿子没钱娶媳妇儿,所以那名额算是大儿子补偿给小儿子的。”
“我大姑姐还真信了这鬼话,把工作名额让了出去!”
“这一让啊,就是步步让!她公婆盯上了她手里的补偿款,这几年来,隔三差五地去哭穷,哭走了大半的补偿款。”
“搞得她只能在打零工之余,织布挣钱,养她三个闺女”
说着说着,她们就到了纺织厂家属院。
不同于大城市里的拥挤,桃县纺织厂的家属院是一排排红砖平房。
单间,双间,大三间的户型都有。
张霞家是个大单间。
江秋月她们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头吵架的声音。
“二婚怎么了?二婚男人会疼人!你闺女嫁过去了,你不仅能拿两百块的彩礼,你还能少养个人!”
“我这个当奶奶的,还能害了你闺女不成?!”
牛春花听到这话,气红了眼,一脚踹开房门,揪着一个老太太的头发就开始骂:“你个老虔婆!小雅才刚满十八,你就琢磨着把她卖给二婚老男人?你不怕你儿子半夜来找你吗?!”
那老太太大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打不过牛春花,只敢冲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吼道:“张霞!张霞!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就看着你弟媳打你婆婆啊——”
平常愚孝的张霞,却是看都不看她。
牛春花得了默许,自是拽着老东西的头发,把人拖了出去。
最后警告道:“滚!滚远点儿!不然我喊我男人锤死你小儿子!”
小儿子明显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她不敢再叽叽歪歪,啐了牛春花一口后,恨恨离开。
牛春花气得捡起石头,朝老太太砸过去,边砸边骂:“你个老东西,你还敢啐我?你有本事别跑——”
张霞走出来拉了拉她的手臂,劝道:“春花,算了,真打出问题了,她会讹你的”
牛春花甩开张霞的手,恨铁不成钢道:“她都要卖你闺女了,你还在这里算了算了!”
张霞苦笑道:“不算了还能咋办?她是小雅她们的亲奶奶啊!再说了,她是个记仇的,我真跟她闹狠了,她说不准会把小雅给骗过去,让小雅跟那个二婚男生米煮成熟饭。”
牛春花瞪圆了眼睛,刚要说什么时,江秋月冷不丁插嘴道:
“你应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张霞一愣,询问地看向弟媳:“这位同志是?”
被老虔婆气昏头了的牛春花这才想起来今天过来的原因。
她连忙从棉衣内袋里拿出包着钱的牛皮纸,边递给张霞,边介绍道:
“她是买了你那匹粗花呢的人,还想找你织几匹其他颜色的粗花呢。”
介绍完,她又凑到张霞耳边,小声说:“三十米粗花呢,按照咱们最初的定价,她全给买了!”
“这可是个财神爷,千万要把握好啊!”
张霞惊愕地捏了捏牛皮纸:“全买了?那这里岂不是有一千多块钱?”
牛春花用力点了点头:“大姑姐,你熬出头了!”
张霞没吭声,目光灼热地看向江秋月。
江秋月假装没听见她们蛐蛐,还冲张霞伸出手,友好笑道:
“你好,张霞同志,我是江秋月,我特别喜欢你织的粗花呢。”
这是张霞她男人死后,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夸奖。
她无措又激动地握住了江秋月的手,说:“谢、谢谢”
谢完人后,又连忙请江秋月进屋坐,还用家里仅剩的红糖,冲了一杯甜茶招待江秋月。
江秋月也不客气,边喝着红糖水,边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房子挺大的,最里头并着两张床。
床头贴着好些奖状,床尾则放了两扇衣柜。
再往外来点儿,摆在一张小型织布机,上头还有织了一半的几何图形的蓝色的确良布料。
还有个跟小宝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坐在织布机边上理线。
靠门的位置则摆着炉子,灶台,厨具等杂物。
整个家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孩子也养得不错。
是个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的女人。
江秋月刚在心里下完结论,就见张霞攥着手,问:“那个江秋月同志,你刚才说,我应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期待地看着江秋月:“你说你特别喜欢我织的布,是想招我去你们那边的纺织厂工作吗??”
江秋月笑了。
还是个聪明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