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边城世子 > 第063章 红十二不肯交真名
  谢红绡住进王府第三日,终于领到一张床。
  同一天,她差点因为没有名字被赶出去。
  查封先遣官队进了转运司以后,第一道令不是封门,而是清点靖北王府所有住客。
  姓名。
  籍贯。
  年岁。
  亲属。
  来临渊的路引。
  为何入住王府。
  常福拿着六张空白住客文书进东院,给乌弥月那张最好填。姓名、年岁、北朔王女身份都能写,籍贯只需写王帐,亲属一栏更省事,左贤王刚派三百骑来接,连证人都在城外。
  乌弥月看完道:“为何入住?”
  常福想了想:“养伤。”
  “之前呢?”
  “谈互市。”
  “再之前呢?”
  “翻车。”
  乌弥月很满意:“都写上。”
  常福觉得钦差看见“因翻车入住敌国王府”,未必会满意。
  叶惊霜的文书也不难。皇城司身份不能公开,便按原有密牒写靖北王府临时护卫,籍贯与路引由铜衣卫外派档核验。
  到了谢红绡,六栏空了五栏。
  唯一能填的是年岁。
  “二十六?”常福问。
  谢红绡坐在廊下晒太阳,穿一件绛红外衫,腰封换成没有机关的普通软带。她闻言抬起一根手指。
  “今日二十四。”
  “前日入住时你说二十七。”
  “前日风大,显老。”
  “昨夜白先生登记脉案,你说二十五。”
  “昨夜没睡好。”
  常福提笔的手悬了半天:“那到底多少?”
  “你看着写。”
  “小人看您像会灭口的年岁。”
  “那便写一百岁。”
  常福把文书送回账房,一笔没填。
  宁知微看过后,只说:“让她来。”
  谢红绡进账房时,苏听澜正在清点新做的住客木牌。木牌一面刻房号,一面刻姓名,遇到搜查可以证明谁住哪间,也能防止官差把不属于房间的东西塞进去。
  “我的牌呢?”谢红绡问。
  苏听澜拿起一块空白的:“等名字。”
  “谢红绡。”
  宁知微道:“这是你在临渊使用的名字,不一定是真名。”
  “你怎么知道宁知微一定是真名?”
  “有宁家族册、旧案卷和流放名录可核。”
  “听着都不是好东西。”
  “能核,不等于对你有利。”
  谢红绡靠到桌边,指尖绕着一根新红绳:“那便填红十二。”
  “编号不是姓名。”
  “红楼叫了十年,比出生名久。”
  “红楼给你的编号代表控制,不代表你愿意承担的身份。”
  谢红绡绕绳的手停了一下。
  宁知微把空文书推到她面前:“查封队会以身份不明为由带走你。王府若替你写假籍贯、假亲属,便给三项罪状再添一项藏匿逃犯。你可以不交真名,但不能要求所有人为未知风险担责。”
  “所以宁姑娘要赶我?”
  “我主张身份核清以前,你不得单独接触主账、商账拓印与人证名册。住宿可以另议。”
  “铜匣还是我们双钥。”
  “所以铜匣暂停开启。”
  谢红绡脸上的笑淡了。
  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定身份,也最清楚宁知微说的不是故意刁难。查封令提前写好,红楼又可能随时派人。一个无人能核验的人住在证物旁,换成她自己,也会多留三条退路。
  “真名不能写。”她道。
  “理由?”苏听澜问。
  “有人会死。”
  “谁?”
  “不能说。”
  “是你亲属?”
  谢红绡没有回答。
  她手指按住腰封内侧。那里藏着半块木制身份牌,机关匣毁坏时只抢出这一半。木牌上的字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苏听澜没有让她拿出来。
  “那便不写真名。”
  宁知微看向她:“身份不清的风险怎么处理?”
  “写进契书。”
  苏听澜取来一张新纸,不用官府住客文书的格式,先写“现实责任契”。
  第一条,从今日起,住客以“谢红绡”之名在靖北王府承担房钱、押金、损坏、伤人、欺骗和证言后果。
  第二条,真名与籍贯暂不公开,不等于可以捏造他人身份;如未来核实其隐瞒直接导致王府住客、证人或百姓受害,谢红绡必须交代完整原因并承担赔偿与查问。
  第三条,王府不得以保护为名强抢身份牌、逼问亲属或向红楼交人;若官差要求带走,必须出具指名文书与收押地点。
  第四条,核心账册继续执行双人在场;谢红绡可以参与自己提供线索的核验,不得单独带走原件。宁知微也不得绕过双钥私开铜匣。
  第五条,若谢红绡主动离府,须结清房费并留下七日内可送达的联络方法。若因追杀紧急离开,房费仍算,但可以事后补报。
  谢红绡看到第五条:“逃命也算房费?”
  “房间还给你留着。”
  “若我不回来?”
  “押金抵。”
  “果然不能指望掌柜的谈感情。”
  苏听澜把笔放下:“留房就是感情,算清是规矩。”
  谢红绡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宁知微。
  “你同意?”
  宁知微逐条改了三个字,把“所有后果”改成“直接后果”,又在第三条后补上紧急救命时可以先转移、后补文书。
  “同意以现在使用的名字承担现在发生的责任。”
  “不逼真名?”
  “不逼。但若你的过去进入今日证据,我会继续查。”
  “很像宁姑娘。”
  “你若只想听好话,不该住王府。”
  谢红绡笑了一下,这次没有用笑把话绕过去。
  她拿起笔,在现实责任契末尾写下三个字。
  谢红绡。
  不是红十二。
  也不是那半块木牌上的旧名。
  是她逃出红楼以后,自己从一匹红绡和一场冬雪里挑出来的名字。
  写完以后,她按下右手食指。
  苏听澜按王府住客管理印,宁知微署见证。叶惊霜站在门边看完全程,没有以皇城司身份查问木牌。
  陆沉舟最后进来,手里拿着先遣官队新送到的住客核验令。
  “签完了?”
  “签完了。”谢红绡道,“世子不问我的真名?”
  “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省点力气。”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忍得住?”
  陆沉舟想了想:“王府现在好奇的事太多,要排队。你的真名大概排在屋顶什么时候不漏后面。”
  谢红绡抬头看了一眼账房屋顶。
  恰好一滴融雪水落下,砸在陆沉舟左手背上。
  她认真道:“那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常福立刻搬来木盆接水:“谢姑娘放心,王府屋顶今年一定修。”
  苏听澜问:“钱呢?”
  常福把木盆放稳:“当小人没说。”
  气氛松下来,宁知微却把官队核验令拿过去。
  令上规定,身份无官籍可核者,由所在地里正、雇主或三名成年住客共同担保。若涉重案,则担保无效,直接收押待查。
  “他们会说谢红绡涉红楼、黑市和主账。”她道。
  陆沉舟道:“罪名有指名证据吗?”
  “目前公开的查封目录只写红十二页,没有写她。”
  苏听澜立刻将现实责任契抄成三份。
  一份留王府。
  一份由谢红绡自己保管。
  一份送东市公开桌,与其入住日期、押金和折抵情报并列,但隐去真名原因与危险物细节。
  她不让谢红绡继续藏成一个随时能被官差凭空描述的人。
  也不把不能公开的过去摊给所有人看。
  木匠当日下午刻好住客牌。
  正面是东三房。
  背面是谢红绡。
  她拿到牌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为何乌弥月的牌是东二房,我是东三房?”
  木牌不值几个钱,边角甚至没有磨平。可它第一次不是命令她去哪里,而是说明有一间屋子会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