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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城的那一刻,我没有奔赴原定的项目基地。
手里握着ktv赔付的那笔钱,不多,却足够支撑我慢下来,好好走一段路。
我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置顶,清空了置顶对话框,拉黑的联系人再也没有点开的必要,关掉所有消息推送,彻底斩断了和南城所有的牵绊。
过去的数年,我活得太紧绷了。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追赶,在讨好,在患得患失。
我拼命做好实验、认真兼顾兼职、小心翼翼维系感情,总想抓住身边所有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我怕实验失败,怕学业落后,怕兼职做不好,更怕抓不住江叙白,怕我的真心付诸东流。
我总想着面面俱到,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想守住每一段关系、每一份期许。
可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我费尽心力,讨好所有人,迁就所有人,唯独弄丢了我自己。
我委屈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难过,消化所有的委屈,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住,还满身伤痕,遍体鳞伤。
最对不起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奔赴任何责任、任何约定、任何人。
我买了沿途的短途车票,没有攻略,没有行程,没有目的地。
只想随走随停,每一座陌生的小城,都停留两三天,把从前浪费在内耗里的时间,一点点补回来,全部还给自己。
第一站,我去了一望无际的麦田。
初夏的风温柔又辽阔,千里麦浪翻着层层叠叠的绿波,从脚下绵延到天际。
空气里满是青草与麦粒青涩的清甜,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
整片天地,安静又温柔。
我穿着简单的白衣,独自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耳边是穿过麦浪的风声,沿途有务农的老人,坐在田埂上歇脚,看见独自漫步的我,只是温和一笑,没有打探,没有揣测。
偶尔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笑声纯粹,不染半分世俗繁杂。
我慢慢走着,走累了就随意坐在田边。
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脸颊的淤青也未完全消散,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长久的窒息压抑。
风吹起我的衣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我从前身体不好,常年脾胃虚弱,胃病反反复复纠缠多年,为了调理身体,长期打针、吃药、做复查。
无数个深夜,我忍着胃痛蜷缩在床上,心里期盼着江叙白会出现,会心疼的把我揽在怀里,说阿晚,别怕,以后有我陪着你。
可是没有。
从来没有。
132次治疗,50次吃药的疗程,江叙白一次都没有出现。
每一次他都有新的理由,而每一个理由都是去陪苏念棠。
看着远方蔚蓝的天空,我释怀的笑了笑,将衣服拉下来。
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将希望和期盼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
从前我总怕独处,怕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总觉得孤独是难堪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独处从来不是孤单,是久违的松弛。
没有人需要我迁就,没有人值得我内耗,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揣度人心,不用为了谁的偏爱委曲求全。
这几天,我早睡早起,晨起就去锻炼,傍晚就去看落日,饿了就吃街边简单的小吃,累了就原地驻足发呆。
我第一次,完完全全只为自己而活。
夜里,我在乡下的小院里看星空。
离城市的灯火喧嚣,夜空干净得纯粹。
我抬头望着浩瀚星河,忽然就释怀了。
从前困住我的爱恨、委屈、不甘、执念,那些让我彻夜难眠、崩溃痛哭的人和事,在这辽阔天地、漫天星辰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它甚至都比不上我早上喝的那一杯水的重量。
我为了一段偏颇的感情,消耗了数年,把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反复崩溃。
可天地辽阔,我本该拥有更自由、更热烈的人生,不该困于一人一念。
那一晚,所有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委屈、不甘,都随着晚风悄然消散。
我不再恨谁,也不再怨谁,更不再执念过往。
天亮的时候,我早早起身,坐在田埂上等日出。
温柔的晨光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冷。
我静静看着这场盛大的日出,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是难过。
是解脱。
麦田之后,我又顺着沿途的路,慢慢走了好几座小城。
我去看过山间奔腾的溪流,踩过初秋微凉的青石路,看过漫山摇曳的草木,也在陌生的小城夜市,吃过热气腾腾的烟火小吃。
每到一处,我都不急不赶,只是安静感受风、感受日光、感受世间最普通也最动人的烟火气。
一路上,过往的沉重一点点从肩头卸下,身体的伤痛还在慢慢恢复,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轻盈。
等心底彻底安定下来,我终于收拾好行囊,删掉了南城所有的旧轨迹,买了去往研究基地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