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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现我离开的那天,我正在参加新生观星活动。
学校建在北方高原,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入夜后风便裹着寒意掠过山坡。
我裹紧外套,和室友一起架设望远镜。
手机开机后,几十条未接来电同时涌了进来。
母亲、贺景修、裴砚礼、程屿白。
五人群里的消息也从最初的不耐烦变成了慌乱。
贺景修问我到底躲在哪里。
裴砚礼说如果我只是闹脾气,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程屿白只发了一句:
【把地址给我。】
那语气依旧像在命令我。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应该像从前一样,将自己的行程、情绪和所有秘密一一告诉他。
我退出群聊,把三个人全部删除。
几秒后,母亲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沈清禾,你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怒,背景里还夹杂着几个人的争执声。
“学校。”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什么学校?”
我报出学校的名字。
母亲像是没有听懂,半晌才问:
“你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是报的本地大学吗?”
“我没报过。”
“可绵绵他们都说,你和他们约好了。”
我垂眼看着脚边细碎的石子。
“他们约好的是他们四个人,与我无关。”
母亲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改志愿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问过我吗?”
电话里彻底没了声音。
填报志愿那几天,母亲陪着许绵绵跑了三次招生办,搜集了十几所学校的录取数据。
她替许绵绵分析专业,计算位次,又请老师帮忙制定志愿表。
而我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独自填完了自己的九十六个志愿。
母亲路过时只看了一眼电脑,提醒我不要占用太久,因为许绵绵也要查资料。
她不是不懂高考志愿的重要性。
她只是觉得我的不重要。
“清禾,妈妈最近太忙,确实疏忽了你,可你不能用前途赌气。”
“这不是赌气。”
我看向不远处的天文台。
“这里有全国最好的观测基地,也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
母亲似乎这才想起,我从小便喜欢天文。
小时候,我曾经缠着她买过一架望远镜。
后来许绵绵搬到隔壁,说自己看见宇宙的照片会害怕,母亲便将望远镜收进了储藏室。
再后来,那架望远镜被当作废品卖掉。
她不会知道,从那以后,我省下所有零花钱,重新买了一架二手的。
“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谁照顾你?”
“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照顾自己。”
“那也不能不声不响地走。我们找了你整整一个上午,差点报警!”
我忍不住笑了。
“我走了一个月。”
电话那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所谓的找了我一上午,不过是直到需要我出现时,才发现我已经不在原地。
母亲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先回来,我们重新商量。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转回本地。”
“不能,也没必要。”
“沈清禾!”
我第一次在她发怒时没有沉默。
“妈,我的课要开始了。”
“有什么事,等寒假再说吧。”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室友夏宁朝我挥了挥手。
“清禾,快来,老师说今晚能看见木星。”
我小跑着过去,将眼睛贴近目镜。
视野里,木星的条纹清晰可见,几颗卫星像细小的光点环绕在它身边。
十六岁那年,我被困山中,就是因为想找一个没有光污染的地方看流星。
当时他们三个冒雨找到我,都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
可此刻我才明白。
一个人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却始终等不到任何人看见我。
活动结束时,程屿白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我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
【清禾,等我。】
我看完后,直接关机。
他大概还不知道。
这一次,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