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銮驾刚离府,太医院的院正便捧着锦盒匆匆赶来,里面盛着三支百年老参和一瓶御赐的定魂香露。
“大人,陛下特命老臣前来,这参须每日炖汤喂服,香露早晚各滴一滴,定能助小姐固本培元。”
老院判躬身将药递上,看着我怀中气息微弱的知微,眼神里满是惋惜。
我小心翼翼接过锦盒,屏退众人后将知微平放榻上。
我指尖凝聚内力,缓缓探入她经脉淤塞之处。
那断裂的经脉处一片冰凉,内力行至此处便如遇坚冰,需得一寸寸耐心疏导。
每推进一步,知微眉头便紧蹙一分,干裂的嘴唇溢出细碎的痛哼,听得我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冷汗顺着鬓角滚滚而下。
窗外的日光从东墙移到西檐,香炉里的安神香燃尽了三柱。
当最后一缕内力终于贯通她受损的经脉时,我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床沿,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又被硬生生咽回。
“爹……”
一声微弱的呼唤突然响起,我猛地抬头。
只见知微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看清我的瞬间,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爹在,爹回来了。”
我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粗糙的手掌抚过她消瘦的背脊。
“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害你的人,爹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她虚弱地点着头,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在风沙里。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遍遍地重复:
“别怕,爹再也不走了,永远陪着你。”
当夜,沈府便燃起了熊熊篝火。
那些曾作伪证编排知微的下人,那些对她苦难视而不见的仆役,被亲随一个个拖到后院空地,乱棍杖毙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平息。
第二日清晨,府里换上的都是我从北境带回的亲兵家眷,个个忠心耿耿,眼神里只有对我和知微的敬重。
我要亲手为她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再不让半分风雨落在她身上。
光阴荏苒,转眼便是一年。
知微的伤在灵药和悉心照料下彻底痊愈,不仅当年被挑断的经脉恢复如初,重拾技艺时竟比从前更加精进。
闲暇时我教她测绘图纸,她一点就透,眉宇间渐渐有了我当年的沉稳风范。
这日朝堂之上,皇上看着阶下亭亭玉立的少女,感慨万千:
“沈大人镇守北境有功,令爱遭此磨难却心志愈坚,朕心甚慰。今册封沈大人之女沈知微为镇国县主,赐金印虎符,准你随父参政,军中历练。”
金印砸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知微身着轻甲跪拜谢恩,身姿挺拔如松。
此后我常带她巡视关隘,全军将士见了那身轻甲便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少将”,声浪震得营寨旗帜猎猎作响。
看着她在演武场上策马扬枪、英姿飒爽的模样,我知道,那个曾经在我怀里哭着喊疼的小姑娘,已经真正长大了。
边疆再无狼烟,皇城一片太平。
我站在城楼之上,身边是一身戎装的知微,远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百姓们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十年北境征战,我守住了身后的家国;归来铁血清算,我护好了掌心的珍宝。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风声里满是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