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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林苗她妈,叹了口气。
“你坐下说吧。”我妈搬了把椅子。
林苗她妈坐下来,捂着脸哭。
“我知道苗苗做错了,她害了大家……可是她是我女儿啊……”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就那么攥着杯子。
坐了半个小时,她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张雪,你是个好孩子。苗苗要是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妈,林苗的案子判了吗?”
“还没。听说在等精神鉴定。”
我没再问了。
毕业后,我没有去大城市。
我妈说快递站需要人管,我就留下来了。
赵知行也留在了本地,他考了公务员,周末会来帮忙。
我们偶尔会聊起高中那些事。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打字兼职?”他有一次问我。
“忘不了。”
“你要是当时没把身份证扔了,现在咱俩可能不会坐这儿聊天。”
我笑了笑:“所以我说我怕死。”
快递站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把我妈的老客户都接了过来,又发展了一些新客户。
有人问我:“你家运费怎么比别人贵?”
我说:“贵有贵的道理。丢件包赔,不暴力分拣,员工交五险一金。黑心钱我不挣。”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成了老客户,不信的人去了别家。
我不着急。做生意跟做人一样,时间长着呢。
有时候会有以前的同学来店里。
有的过得不错,有的凑合。
刘洋的腿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好。他毕业以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我们偶尔见面,吃顿火锅,聊聊天。
他不怎么提那个暑假的事,我也不提。
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句:“张雪,你说我当初要是听你的,不去那个兼职,是不是就不会瘸了?”
我说:“你没瘸。”
“走路有点跛。”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医生说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但你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吃火锅。”
他笑了:“也是。”
有一年春节,我路过学校门口。
那家火锅店已经关了,换成了面馆。
门口停着一辆大巴,不是以前那辆旧的,是新的,干净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知行发的消息。
“张雪,听说林苗的判决下来了。精神鉴定说她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判了三年,监外执行。她妈带她回老家了。”
我回了一个字:哦。
不是我冷血。是我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她付出了代价。那些同学也付出了代价。
刘洋走路有点跛,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张雪,你那一天一百二的快递站,其实挺靠谱的。”
我笑了笑。
是啊。一天一百二,管午饭。踏实。
比那五百块,踏实一万倍。
那个暑假,我扔掉了一张身份证。
但捡回来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