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白被关进了傅家老宅的地下室。
没有窗,只有顶上一扇极高的气窗。
傅时玥每天下来一趟。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签字,跟我上去。」
「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你伤心过度疯了,只有我肯要你。」
「江裕白,除了我们傅家,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说话。
她就换一种方式刺激他。
「你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骨头都痛烂了,还强撑着天天给你熬粥。」
「真蠢啊。」
「也是,不蠢怎么会被你用一个假病历,骗了整整三年。」
江裕白猛地扑过去,被几个保镖死死按回地上。
断水,断食。
一天一夜后,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倒下去的那一刻,信从他心口的衣袋里滑了出来。
他颤抖着爬过去,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咬开封口。
【江裕白。】
「我这一生,命是你给的,爱是你给的。」
「怨恨是你给的,死亡,也是你给的。」
「你骗我治不好了,你骗我你脑子里有两个你,你骗我你不爱我。」
「我恨你的欺骗,更恨你骗不住我。」
「江裕白,遇见你,我后悔了。」
信纸从他指尖滑落。
掉在阴冷肮脏的瓷砖上。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我的灵魂就飘在气窗外。
冷眼看着他从血泊里爬起来。
看着他用赤裸的双拳,一下,一下,硬生生砸碎了那扇加固的玻璃窗。
碎玻璃扎穿了他的手掌,血肉模糊。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痛觉。
那天夜里,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再关上的时候,傅家老宅彻底安静了。
守着他的那几个保镖,还有那个穿着高定婚纱、不可一世的傅时玥。
一个人都没能活下来。
江裕白逃回了医院。
满身是血,一路踉跄,嘴角却挂着极度怪异的笑。
像解脱,又像疯魔。
「清风,我都解决了。」
「再也没人能拦着我们了。」
「我这就来陪你,我们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推开太平间的门。
一格一格地找,满手鲜血地拉开那些冰柜。
直到看见写着我名字的那一格。
拉开。
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遗体,昨天夜里就被傅时月派人,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江裕白踉跄着倒退了半步。
「把清风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他冲出医院,顺着殡葬车离开的方向疯追。
那天,北城下了百年难遇的一场暴雨。
他只穿着一件破烂的血衣,在暴雨里狂奔。
跑到伤口皮肉外翻。
跑到血水糊死了眼睛。
跑到当年为了救我被打折过的那条腿,彻底失去知觉。
终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泥泞里。
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柏油路面。
「清风,我错了。」
他拼命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想抓住虚空里的什么。
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
他忽然抬起头。
望向半空中,我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我听见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雨水冲刷着他毫无生气的脸。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红色的血泪。
江裕白死了。
死在追我尸骨的路上。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雨水冲刷他的尸体。
没有心疼,也没有恨。
十岁那年,他把我从福利院背出来的时候,雨也是这么大。
那时候他说,清风,我们要往前走,别回头。
现在,我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