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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利刃穿胸而过,谢清珩周身的紫色魔障瞬间炸开,碎成漫天星屑。
半空中的木偶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精致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露出底下焦黑的木纹。
她踉跄着扑向谢清珩,却在触碰到他衣襟的瞬间,指尖化作飞散的木屑。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
“魂契怎么会断?”
她嘶吼着,声音越来越破碎。
我重重跌落在地上,嘴角挂着鲜红的血。
“木偶再像真人,那也始终是木偶,必须以主人的本命神魂为契。”
“你体内虽然锁着璇玑的三魂七魄,可你终究只是个容器。”
“谢清珩才是钉住璇玑神魂的钉,也是背后操纵你的掌舵人。”
“直接毁了你,璇玑会跟着魂飞魄散。”
“可要是斩了施术者的魂契根源,禁锢瓦解,你体内的魂体自然可以平安。”
这是谢清珩曾经和我说的。
那时候,我们情谊正浓,两小无猜。
他说,真正的木偶人以生人神魂炼活傀,施术者与傀身性命相连。
术由人起,人亡术消。
谢清珩用自己的本命精血画下魂契,才将璇玑的神魂死死封在木躯里,日夜蚕食她的气运与记忆。
他活着一日,璇玑就只能困在木偶里做他的棋子。
唯有他死,魂契崩碎,璇玑的神魂才能脱身。
谢清珩倒在地上,心口的血洞汩汩往外冒血。
他抬头望着我,眼底没了刚刚的阴鸷张狂,只剩一片柔情。
“陆知微……
你果然……是我爱的女人。”
他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八岁。”
“那一天,你站在观星台上,一身素衣,手里攥着蓍草,背后是漫天浩瀚繁星,可你的眼睛比星星还明亮。”
“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的人,要与我生生世世相伴就好了。”
他苦笑了一下,随即大口大口吐出黑血,却还在坚持继续说。
“我们谢家在世人眼里,不过是雕木头的匠人。”
“你们陆家掌握天朝百年神权,万人敬仰。”
“我知道你是谁以后,心里好难过好难过,你那么高高在上,高得我觉得沾染了你,便是一种奢侈。”
“我拼命努力,想要配得上你。”
他又重重咳了几声,血止也止不住。
“我爹从小就告诉我,谢家要想翻身,就必须得取代陆家。”
“我练了二十年傀术,去昆仑苦修,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
“我嫉妒你生来就有一切,嫉妒陆家百年荣光,更恨自己出身低微。”
“我以为夺了陆家的神权,我就足够强,强到能理所应当地让你站在我身边。”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底万种情绪翻涌。
有爱意,有不甘,有嫉妒,也有悔恨。
最终尽数沉寂,沉沉合上眼睛,再无声息。
随着谢清珩彻底断气,半空中的木偶人轰然崩碎。
无数精雕细琢的木片簌簌落下,像一场荒唐的雪。
木屑之中,一缕浅淡得几乎透明的神魂缓缓飘起。
那眉眼依稀还是少女的模样。
是我的小璇玑回来了。
“璇玑!”
大哥和二哥疯了一样扑过去,却不敢碰,怕自己的莽撞惊散了妹妹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
我立刻盘膝坐下,指尖掐诀,将体内仅剩的气运尽数渡过去。
淡金色的光裹住那缕神魂,像一层温暖的壳,将四散的魂魄牢牢凝住。
“她神魂被蚕食五年,受损严重。”
我声音发哑:“我渡气运给她温养,再入祖地闭关三月,借地脉之力修补,就能慢慢醒过来。”
两位哥哥红着眼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知微,我们有眼无珠,错信贼人,屡次伤你,铸成大错。”
大哥声音哽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你身为家主,我们自愿请罚。”
二哥也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悔恨。
“我们枉为兄长,不仅没护住妹妹,还差点亲手把陆家推入深渊,我们罪有应得。”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满地的木屑,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我疲惫道:“按陆家祖规,手足相残、引狼入室、祸及家族,废半数修为,逐去昆仑山脚守族陵十年。”
三日后,陆府重新收拾妥当。
我亲自将温养着陆璇玑神魂的玉棺送入祖地密室,日日以自身气运滋养。
大哥、二哥当日便启程去了昆仑,走前在府门外磕了三个响头,再没有见我。
又过了三月,密室里的玉棺轻轻动了一下。
里面的少女缓缓睁开眼。
她脸色苍白,可眼神还如当年那般清澈。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弯着眼睛,像极了夜空中明亮的月牙。
“阿姐,我好想你。”
我抱住她,眼眶一热。
“璇玑,我们回家。”
我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迈入陆府大门。
从此以后,岁月安好。
我与妹妹,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