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姜岁禾麻利上车，然后悄咪咪地把在位置上的那张订婚书塞进了兜里。
“同志，这件衣服我洗干净了之后还你。”
顾衍舟摇了摇头，“不用，你家在哪，我让小周送你回去。”
姜岁禾掐了掐大腿，硬生生逼出了两滴眼泪。
“同志，我回去就要被我爹娘给卖了，你刚刚也看见了，我都被他们逼得跳楼了，我不能回去啊。”
“我会给你们公社打电话，让他们特意注意你们家，不允许买卖这种事。”
姜岁禾的眸子暗了暗，她知道很难让这个团长和只见过两面的女人结婚。
但是她只要回家就是死路一条，爷爷不在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也没有了，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的。
“同志，你成家了吗？
顾衍舟眉尾挑了挑，带着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前面正等着顾衍舟说去哪的周阳，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这女同志还真是猛啊，居然直接开口问顾团有没有成家。
要是成家了，领导也不会几天一个电话让他注意顾团身边有没有女同志出现了。
况且对顾团的个人问题，已经是军区首领的老大难的问题了。
没有成家，指导员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思想了，但是顾团每次有人一提这件事就出任务，一提就出任务。
搞得老首长和指导员想找人做思想工作都找不到人，只能来霍霍他。
天知道周阳比任何人都想让他的顾团成家。
顾衍舟的指节敲了敲周阳的椅背。
“去招待所。”
姜岁禾猛地坐直身体，“同志，我我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
“没事，让周阳去解决。”
周阳启动车，偏过头和姜岁禾解释道。
“同志，你放心，我会帮你开好房间的，先给你开一个星期咋样。”
姜岁禾捏着手上的衣服，指尖都有些泛白。
“同，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回家就会被家里人给卖掉，而且被卖掉也是因为我被未婚夫退婚了。”
“被卖出去这件事也是我那未婚夫指使的，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他在我们那还有点势力，我要是回去了真的会没命的。”
“同志，我家里是贫农出身，成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看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同志，可以和我结婚的，只要能离开那个家，都可以的。”
姜岁禾死命地掐着大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砸在衣服上，溅起一阵阵小小的水花。
她的样子其实并不算差，只是身体有些瘦削，脸上也没有什么肉，看起来像是很久没吃饱饭了一样。
从顾衍舟的视角看去，和看过的病子西施很相似。
眼眶红彤彤的，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大半的眉眼。
只是他在听见被卖出这件事还有陆建国的参与，眉头轻轻皱了皱。
周阳不停地从后视镜朝着坐在后面的姜岁禾看去。
他想说，‘顾团，要不我也可以啊，我还没成家，他娘之前想给他说亲事，他都没机会回家想看。
天知道他也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但是周阳没有出声，只是用希冀的眼神偷偷从后视镜朝着姜岁禾看去。
而此时的姜岁禾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才能让面前这个男人对她产生怜悯和心疼。
只要有这个情绪产生，她就一定能抓住机会，不再回到那个狼窝里面去。
顾衍舟看着她连脖子都哭红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雪白的兔子，哭红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兔子是他小时候养的，叫雪球，很可爱。
良久，顾衍舟才出声。
“你先去招待所，我还有任务，三天后，我来找你，帮你介绍一个靠谱的人。”
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下去。
军人都很注重承诺，只要顾衍舟开口了，就一定会办成，她的小命，保住了。
周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他就知道顾团一定是放心不下他的个人问题。
一会他就好好在这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挣个好感。
到了招待所之后，周阳不知道出了什么证件，那边还真就给她开了五天的招待所。
在离开之前，周阳还给他留了一点钱。
交代完就急冲冲地走了。
登记处的人往台上放了一把钥匙。
“二楼，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开水在楼道尽头自己打，晚上十点后熄灯，水盆在那边领。”
姜岁禾拿起钥匙就朝着楼梯走了过去，脚底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半截是泛黄的白灰，下半截刷着绿漆。
找到房间门，用钥匙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老式的架子床，撒花姑娘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
在头顶中央悬着一只瓦数不高的白纸灯泡，拉线开关垂在半空中。
靠近床脚的墙壁边上，还有伊戈尔简易的木质衣架。
空气里，面子一种成就木头和尘土混合着的味道。
一整天的高度神经紧张在此刻一放松，就有些困顿。
她忙从底下去拿了一个搪瓷的盆，用换下来的医院的病服洗了好几次，简单地把身上擦了擦。
穿着里面的单衣，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陆建国把整个医院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姜岁禾的影子。
眼见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陆建国也只能让姜大壮两个人务必把姜岁禾找到。
周翠花的三角眼转了转，“建国，你之前说的钱什么时候给。”
陆建国眼神闪过一丝嫌弃，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给他定这样一件亲事。
有个这样见钱眼开的岳家他都觉得丢人，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丢向她的方向。
“赶紧把人找到，不然剩下的钱我是不会给的。”
周翠花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大团结，眼睛都亮了，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
“好好好，建国你放心，那死丫头我肯定会找到的。”
陆建国皱了皱眉，看着这两人，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刚走出医院门口，周翠花伸了伸懒腰。
“走吧，老头子回家吧。”
“不找那丫头了。”
周翠花瞪了他一眼，“找什么找，陆建国走了还费什么精神找那死丫头，赶紧回去，耀祖还在家呢。”
姜大壮眼神中有些心虚“那剩下的钱咋要。”
“咋要咋要，写信找他要，他难道还能会回来看那丫头在不在王二麻子家吗？”
“老婆子，你说得对啊。”
周翠花和姜大壮两人急匆匆地就去了集市口。
看看能不能遇上同村过来赶集的，没准还能蹭一蹭他们的牛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