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糖
那小孩的拳头刚要砸在姜岁禾的身上，车身猛地一停。
小孩子的身子猛地朝后一倒，砸在了前面的人的背上。
因为惯性，姜岁禾朝前一扑，还是及时抓住一旁的扶手才没有摔倒。
可那小孩子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车子停稳后，朝前扑倒的人又朝后仰了仰。
小孩的手就被他后面的那个人给踩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你快放开，快放开！”
那个女人才惊觉踩到了小孩子的手。
周秋芬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力推搡了一下踩到她孙子的女人。
“你眼睛瞎啊，后面这么大的人看见不见，硬生生地踩下去！”
被推搡的女人原本就因为车厢拥挤，小孩子哭闹和身体摇晃而心烦。
本就是压着火气想要回头道歉，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你个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谁瞎了？这车猛地一刹车，谁站得稳啊？是你自己没把小孩看好，让他往我脚底下钻，现在倒赖上我了？”
女人也毫不客气，伸手就用力推了周秋芬一把。
周秋芬本来就心疼孙子，这下子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哎呦，打人了，大家伙来评评理啊，这还有没有什么王法了！”
车门被司机打开，朝着里面喊道。
“到了到了，各位嫂子，可以下车了。”
人群都没怎么动，想要在车上看会热闹。
被推搡的女人是张副团的家属李爱兰，在家属院里的脾气也是非常火爆。
而周秋芬是张副团手下2营营长的妈妈，孩子妈去世了，孩子要随军没办法，只有她跟着一起过来，说是先陪孩子住一段时间，等熟悉了就回乡下。
昨天周秋芬才带着孩子进家属院，连周围的人都没认全。
车上的人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着。
“这婶子是谁家的军属啊，惹到李爱兰可有苦头吃了。”
“就是，谁不知道张团爱人在家属院的名声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彪悍。”
周秋芬耳朵尖，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和她对峙的这个女人是团长的家属，她儿子只是个营长。
昨天到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家属院的其他嫂子起冲突，尤其是职位比他高的。
她撇了撇嘴，悻悻地拉着李狗蛋朝着旁边走了两步。
梗着脖子嘟囔着，“不跟你一般见识。”
李爱兰听见这话，朝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哼。”
一旁的一个婶子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忙打着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拉了拉李爱兰的一角，“车都到站了，赶紧下车吧，免得师傅还在这等着。”
李爱兰瞥了那两婆孙一眼，冷哼一声，就朝着车门走去。
众人见没什么热闹看了，也跟着下车了。
车厢内逐渐安静了下来，人群朝着车门涌去。
姜岁禾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从兜里掏出糖盒，给嘴里塞了一颗酸糖。
就准备去集市赶场。
刚走出两步，后背就被一团脏兮兮的雪团砸中。
雪团里裹着泥巴，砸在棉袄上闷闷地响，不疼但是留下了一片灰扑扑的印子。
姜岁禾的脚步一顿，转过身。
李狗蛋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有扔出去的雪团，脸上朝着她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看见姜岁禾回头，还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坏女人，谁让你不给我糖吃的，活该，略略略。”
周秋芬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双手抱在胸前，眼里满是纵容和挑衅。
“小孩子闹着玩，你一个大人，总不会和这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吧。”
姜岁禾没有发火，背过手拍了拍身后没有掉下去的小雪团。
笑眯眯地拿着装糖的罐子冲着李狗蛋晃了晃。
“想吃吗？”
李狗蛋脸上的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花花绿绿的罐子在他眼前晃荡着。
罐子里面的硬糖撞击着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狗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视线黏在那罐子上就挪不开了。
“想想吃。”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下意识地就朝着姜岁禾的方向迈了半步，脏兮兮的小手就要去够。
“想吃啊？”
李狗蛋荡漾着口水，疯狂点头。
姜岁禾手腕一转，就把糖盒收了起来。
“想吃自己买去。”
李狗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下一瞬，扯着嗓子就哭嚎了起来。
“奶，我要吃糖，你让那个坏女人给我吃糖！”
李狗蛋一屁股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换的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
姜岁禾小声冲着李狗蛋说，“就不给你吃，略略略。”
说完就直接朝着集市快步走了过去，一点都不管还在地上哭闹的李狗蛋。
周秋芬一个没看住，李狗蛋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根本没时间在意姜岁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把把李狗蛋从地上拽起来。
“才换的衣服，祖宗，要是被你爹看见了，小心你的屁股蛋子！”
李狗蛋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他那个脾气不太好的爹，眼泪立马就收住了。
他瑟缩着拉了拉周秋芬的手指，“奶，我想吃糖。”
周秋芬这才回过神去找姜岁禾的身影，但是此时姜岁禾早就去集市里面了。
她把姜岁禾的样子死死地记在了心里，这才转过头，看着孙子脏兮兮的脸，心疼得直抽气。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摔疼没，都怪那个小贱人，非让你爹去收拾她不可。”
周秋芬还在心里嘀咕着，难道一个是团长爱人，另外一个也是吗？
那小贱人这么年轻，一看就不是啥职位高的人的家属。
就算真是，在这家属院里，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凭啥她就能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来馋人？肯定是个没规矩的，连点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
搞不好还是资本家，不然哪有这么多的闲钱买糖。
周秋芬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