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碎性骨折
下来的时候,正好顾衍舟检录完,准备上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顾衍舟低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姜岁禾,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姜岁禾一愣,错愕地回过头。
却能看见顾衍的背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心底那股熟悉的恐慌便如同藤蔓般疯长,瞬间攫(jué)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在下面站定,双眼死死地盯着顾衍舟的位置。
哨声一响,所有人开始拉着绳子准备下落,却在下一秒,一个身影的安全绳突然断落,整个人猛地从高台边缘直线下落,朝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整个人掉落在垫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一瞬间,姜岁禾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所有的喧闹和惊呼都被隔绝到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外面,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隔音布,变得极其遥远不真切。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下了自己心脏飞快跳动的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逐渐变得模糊。
想要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顾衍舟,脚上却像是带了千斤重的铅块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顾团,顾团!”
“快,卫生员呢,赶紧叫卫生员!”
直到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才撕破了那层屏障。
周围嘈杂的人声和纷杂的脚步声才如洪水般猛地灌进了姜岁禾的耳中。
她这才猛地大口喘气,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绿色的垫子上,被洇出了大块深色的痕迹,看着令人心惊。
她根本看不清顾衍舟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只想着赶紧把他扶起来,可双手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她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牵扯到他的伤口。
她只能将手掌死死地蜷缩起来,悬在他的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顾衍舟”
‘啪嗒’‘啪嗒’
几滴温热的水滴落在顾衍舟的脸上。
顾衍舟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姜岁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微微顿了顿,忍着身上的疼,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脸颊上的泪水。
“别哭,”他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很轻,“我没事。”
姜岁禾抽泣着,“都都是血”
左肩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顾衍舟心里清楚,骨头没断,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反手握住姜岁禾垂在身侧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没事。”
姜岁禾的脑子全乱了,明明所有的安全措施都检查过了,明明计划万无一失,为什么他还会出事?
难道阻挡在男女主前面的人都该死吗?
她不想死。
也不想顾衍舟死。
姜岁禾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里包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顾衍舟的身上。
顾衍舟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岁禾,我没事。”
她低着头,没有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岁禾,看着我。”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喊她的名字。
姜岁禾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双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望着她,目光平稳而坚定。
“岁禾,我没事。”
此时担架也被抬了过来,卫生员检查了一下,就让人赶紧抬着他放在了担架上。
姜岁禾这才像被烫到手一般,猛地松开了和顾衍舟交握的双手。
又忍不住跟在了担架旁。
一旁的人正要拦着,就听见李政说,“这是顾团家属,让她跟着。”
人群逐渐散去,站在后面不远处的陆建国浑身微微颤抖着,眼神中翻涌着狂喜。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吗,明明刚刚差点得手都被姜岁禾那死丫头给拦住了。
可是顾衍舟还是出了事,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军区第一,一定是他的!
陆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触及到姜岁禾紧紧跟在顾衍舟身侧的背影时,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刚刚政委说什么?
姜岁禾是顾衍舟的家属?!!!
难怪,难怪之前怎么都找不到姜岁禾入住家属院的消息。
难怪能在文印室办公楼看见她。
之前还以为是嫁给了哪个年纪大的领导,没想到居然是军区里最年轻的团长。
本以为姜岁禾离开他之后,只能嫁给他们村里的残疾二麻子。
没想到居然让她嫁给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军官。
陆建国在看向姜岁禾的眼神里,带着一股阴鸷。
心里却已经在想着,要怎么对付她了。
顾衍舟被直接抬去了军区的医院。
姜岁禾看着手术室,一直不停地在外面踱步。
李政看着她满脸的焦急,有好几次都想上前直接告诉她。
但是想到顾衍舟之前交代的,必须要把这件事闹大,而且医院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就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安慰道,“妹子,你别担心,衍舟会没事的。”
姜岁禾胡乱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听清李政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孙英也匆匆赶到了。她一看见姜岁禾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满脸担忧地看向李政,用眼神询问情况。
李政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孙英见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走到姜岁禾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她那冰凉刺骨的手指一点点焐暖。
“妹子,别担心,这是整个西南片区,最好的医院了。”
姜岁禾双眼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都不敢眨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病人的左肩粉碎性骨折,骨头断得很厉害。虽然命保住了,但就算以后养好了,也会落下不同程度的后遗症,左臂的力气怕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姜岁禾的身子猛地一软,朝着地上滑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