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大哥的声音变了调。
"匣子封口破了之后,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了。它找了最近的、最弱的活物。"
老道指了指黄土坡下面沟里村的方向。
"你家离这里最近。你媳妇肚子里的娃最弱。"
"它缠上了大的那个。大的横过来了,堵住了,小的也出不来。"
"你媳妇的命,不是难产丢的。是这东西害的。"
大哥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打开。"大哥的声音像碎石头摩擦,干涩、粗粝、带着一股要把什么东西撕碎的狠劲。
我爹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
他掀开了匣子的盖。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没有什么神秘的法器。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黄布。
一个小小的瓷瓶,白釉的,有拇指粗,塞着红色的瓶塞。
还有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碎了一些,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毛笔写的,竖排,繁体字。
我爹拿起那张纸,手在抖。
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念。"老道说。
我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字很多,但句子不长,断断续续的,像某种记录。
大意是这样的:
这是一封我家祖上的手书。
写信的人是我家的老祖宗,清朝末年的人。
信上说,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外面遇到过一桩事。
他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在闹瘟疫,死了很多人。他在村外的一口枯井旁边,捡到了一个被人丢弃的瓷瓶。
瓶子很小,塞着红塞子,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觉得值钱,就揣在了身上。
后来有个过路的道士看见了这个瓶子,大惊失色,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瘟村里的巫人用来封邪气的。邪气被收在瓶子里,只要塞子不拔,就不会出来。但如果瓶子碎了或者塞子掉了,邪气散出去,方圆十里之内,最弱的生灵先遭殃。
道士劝他扔掉,或者找个地方深埋,用条石压住,再不要动。
老祖宗听了道士的话,回到家乡后,把瓷瓶放进铜匣子里,埋在了祖坟西边。盖了一块青石条,嘱咐后人不许动。
并且立了规矩,每一代的长房长子保管钥匙,知道这件事,但不许声张。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我爹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卡住了。
那句话是:
"此瓶万不可开。若封口破,瓶亦碎,祸不可免。速寻有道之人,方可化解。"
我爹念完,把纸放回匣子里。
他拿起那个瓷瓶。
瓶子很小,捏在手指间,白釉光滑。
但瓶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瓶口一直延伸到瓶底。
红色的瓶塞还在,但已经松了。
塞子和瓶口之间,有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
"裂了。"我爹的声音哑了。
"去年挖蓄水池,石板被翻出来,匣子虽然没挖出来,但震动碎了瓶身。"老道说。
"邪气从裂缝里漏出来了。漏得慢,所以没有一下子出大事。但一点一点地渗,渗了大半年。"
"你家离得最近,你家最弱的就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娃。"
"它缠上了大的那个。大的横过来,堵死了。连你媳妇一起,三条命。"
"如果今天不开棺,那个活着的小的也活不过今夜。因为那东西还在漏,还在找最弱的活物。"
大哥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怎么办?"他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三个字。
老道伸出手。
"瓶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