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药进了厨房。
不到半小时,一股苦腥味钻满客厅。
我胃里翻腾,转身想回卧室。
我爸堵住门。
“药熬好了,先喝完,别浪费了你妈的一片苦心。”
桌上放着一大碗黑水,边缘浮着不知名的碎渣。
我说:“我不喝。”
我妈的脸上有些不悦。
“为了给你买这些药,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了,跑了三条街,花了三百多。”
“你知道我这把年纪,走那么远有多累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她给妹妹三十万,眼睛都不眨。
给我花三百多,却心疼的要命。
我爸拿起药碗,塞到我面前。
“别不识好歹。”
“得癌症也是你自己平时熬夜作的,现在还挑三拣四。”
药汁晃出来,溅在我的手背上。
烫得我缩了一下。
我妈马上接话。
“你看,你爸也着急。”
“赶紧喝,喝完妈再给你熬。”
他们一左一右围住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们不是怕我死。
他们只是不能接受,我不按他们安排的方式去死。
我推开药碗,把自己锁进卧室。
门外,我爸开始砸门。
我妈没再哭。
她冷冷问我:“许知意,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背靠着房门坐下。
手机震了十几次。
是家族群。
妹妹许如月一口气发了九张照片。
雪山,酒店,游艇,还有摆满香槟的餐桌。
她穿着新买的裙子,对着镜头比心。
“谢谢爸爸妈妈送我的旅行,出来以后心情好多啦。”
“回去给你们带礼物。”
我妈秒回。
“我们月月就是孝顺。”
“礼物不用买,你开心最重要,钱不够随时跟妈说。”
我爸发了个大拇指。
舅妈夸妹妹漂亮。
舅舅让她注意安全。
没人问旅行的钱从哪儿来。
也没人问我为什么没在群里说话。
我点开群成员,盯着爸妈和妹妹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家族群。
页面弹出提示时,我竟然松了口气。
又把所有支付密码全部换掉,关闭了刷脸。
从前我妈总说,一家人不能藏心眼。
所以我的银行卡密码没有瞒她。
我的工资,她也清楚。
连公司哪天发奖金,她都记得比我准。
妹妹的收入,她却从来不问。
许如月刚工作时月薪八千,每个月能花两万。
多出来的钱从哪儿来,大家心照不宣。
只有我必须“独立”。
十八岁后,我连一双拖鞋都没花过家里的钱。
门外安静下来。
我拨通闺蜜陈乔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张了几次嘴,没发出声音。
陈乔察觉不对。
“知意,你在哪儿?”
“在家。”
“体检结果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
“胃癌,可能要做手术。”
她沉默了两秒。
“差多少钱?”
我的鼻子突然发酸。
没有追问真假。
没有劝我用偏方。
她先问的是差多少钱。
我说:“先借我三万,等我……”
“卡号。”
“乔乔,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还。”
“少废话,卡号。”
没多久,钱就到账了,整整五万。
她说三万怕不够,剩下两万让我留着住院。
我捂住嘴,没敢哭出声。
陈乔骂我:“许知意,你敢为了钱不治,我就去你家把你绑出来。”
我笑了一下。
当晚就把身份证、病历和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这个家,我不会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