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我爸立马从茶几底下摸出老花眼镜,凑到我妈边上。
视频里,一张长长的列表反复滑动,
从高等学府再到末等的985,最低的录取分数线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所,我的分数线都够不上。
他们翻来覆去地看,又拿着那张纸对着给我填的学校。
我爸“哎呀”一声,“都怪你!这怎么办!”
我妈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开始质疑信息来源,
“你别急!我查一下是不是真的,现在的人很会造假,只有AI才不会骗人。”
但是查来查去,数据都是一样的。
我爸在客厅喊起来了,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我的辛苦,
“孩子寒窗苦读这么些年,考得也不差,马上就要解放了,去读大学了,这下可好,摊上你这么个妈,好端端的没书读!”
我妈也急得在客厅来回地走,“怎么会呢!豆包怎么会骗人呢,不可能啊!”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网上联系过的那个大学老师,
连忙登上APP跟那人打招呼,
可早就被人拉黑了。
我妈的语气越来越虚,
一直在搜够不上分数线有没有可能被补录,
搜出来的视频有无数条,
他们看了几个小时,才终于确认没可能。
他们寄希望于我最后填的那所普通211,但那所学校排名不算低,
加上今年正好缩招,
连畜牧业的最低录取分数也比我多了几分。
而且畜牧业是全校录取分数最低的,
也就是说,
即使我选择了服从调剂,也调剂不了。
我冷眼看着他们如今像那天的我一样,急得像热锅的蚂蚁。
我爸在翻着通讯录,
嘴里念叨着谁谁谁好像是在大学里教书的,
没准能给帮帮忙。
而我妈还在捣鼓豆包,
她问豆包我这种志愿填报失误的情况怎么办,
还是那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不要慌,如果没有补录的可能,将会滑档到全日制专科......”
“另外,还有其他升学路径,比如复读。”
“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大,
“怎么可能会去专科。”
我爸怒气冲冲指着她,
“这下好了吧!孩子都说了豆包不可信,你非要信!”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打开手机,卸载了豆包。
最后,又不知道刷到了哪里的视频,
上面说着某某学生志愿填报失误但最终侥幸上岸的事例,
她顿时露出了笑容,指给我爸看,
“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高考结束再到志愿填报,我才有空收拾过往三年的学习资料。
厚厚的几大摞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纸箱里。
我爸路过房间门口,探头来看,又走开,反复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开了口,
“轩轩,这些资料,要不还是先留着吧?”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留条后路,再来一年的后路。
为了我妈犯的错误,再苦一年。
可是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并没有离我而去多久,
历历在目,苦不堪言。
我没反驳,只是点点头,然后把纸箱推到房间的角落里。
高考后的暑假是过得最快的一个夏天。
小区里的同龄人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微信群、朋友圈大家都在晒。
这下我妈真急了。“怎么会呢,不应该啊,是不是填错地址了,真的没有吗?”
我平静地点头,“妈,真的没有。”
她叉着腰,一直在家里转圈。
家里的气压很低,好像一团易燃物,一点就着。
吃饭的时候,
我爸刚说了一句堂哥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我妈就摔了筷子,
“都怪你那个大伯!还不让你填一样的学校,明明能和浩浩一起上同一所学校,还能互相有个照应,非拦着不让,我都说他这个人心肠里都是坏的!”
我爸也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这段时间,这样的场景在家里上演了无数遍。
我沉默地扒着饭,仿佛一切与我无关。
一天上午,刚吃了早餐,我妈突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手写的诉状。
竟然是要告豆包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