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埂上莫回头 > 第11章 惊魂

是任宏,听声音颤颤巍巍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爷爷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别急,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有东西!有东西在村子里!”任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跑一边说话,“今晚也不知道怎搞得,村里猫狗鹅鸭都噢噢叫个不停,村里几个老邻们跑出来看看情况,都看到一道黑影在外头窜过去,速度飞快,不像人也不像畜生!紧接着好几家都喊起来了,都说看到了!老张家那口子吓得瘫在地上,说那黑影贴着墙根飘过去的!这还不算,老张家的儿子张磊,那个小伙子他胆子大,拿了手电筒追出去看,不知道跑哪去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
“眼神都直的,叫他也不答应,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那个人回头了,被恶鬼拖下去了,好多恶鬼’……老李师傅啊,你看他是不是招到什么东西了,这一带懂这行的我就有你电话,当年你给我爹看阴宅时留的,其他人我们也找不到了!”
我站在爷爷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联想到那道埂子。再听到那句“那个人回头了”,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爷爷挂掉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好像在决定什么事情
“爷爷,你要去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走进了里屋。我跟过去,看到他打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卷红色的布条。那布条不是普通的红布,颜色很深,接近暗红,边缘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把布条缠在左手食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爷爷这个打扮。
“爷爷,你这是……”
“干我们这行的不走夜路。”爷爷一边整理家伙一边说,语气很平淡,“但今晚不走不照了。”
收拾完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走,绍峰,把老贾给你的布袋带着,看样子有点邪乎。
我点了点头。
夜里的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月光和远处韩庄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光映照着路面。爷爷走在前面,步伐比白天快得多,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气氛那是相当的压抑啊。
马路两边的稻田里一片寂静,连个虫叫都没有了。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所有的活物都在屏住呼吸。
突然一道黑影匆的一声从稻田中间略过,明显看到稻田中间被风带出了漩涡,我没敢细看,紧接着又是匆的一声在另一边出现,好像在靠近我们,我隐约感觉到就在我们身后跟着的,我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不会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吧。我迈着小碎步,生怕搞出大动静,快速跑到爷爷旁边,拽了一下爷爷袖口,示意他我害怕极了。
爷爷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黑影。
“败怕!把布袋攥在手上!”
“小东西你还不得了了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爷爷突如其来的这一嗓子,直接封神,这老头太勇了是真不怕啊,我简直佩服到顶。就这样走了快20分钟终于看到韩庄村口亮着的灯光了。
刚到韩庄村口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外套,有的披着睡衣,显然是被动静惊起来的。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
估计就是张磊。
他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放大,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我走近了几步,听到他在说:“他回头了……被恶鬼拖下去了……好多恶鬼……”声音很轻,像是哼出来的,反反复复,没有停过。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他老妈,蹲在他旁边,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但他完全没有反应,像是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任宏看到爷爷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快步迎上来:“老李,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他这情况,要不要送医院?”
爷爷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张磊面前,蹲下身来,伸出缠着红布条的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张磊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张磊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但眼神依然空洞,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话。
爷爷收回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的目光在升仙埂的方向停留了很久,那里还泛着红晕。
“他丢了一魂。”他说,“肉身没事,魂得找回来才行。这事我搞不来,得老贾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我又看了看任宏,帮我甩个电话给老贾,
任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得急,手机忘拿了。
爷爷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爷爷简短地说了几句,韩庄出事了,这孩子丢了一魂,你看能赶紧过来一趟帮看看。
挂了电话之后,爷爷没有干等着。他走到村口开阔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罗盘,托在掌心里,低着头看着指针的动向。月光下,罗盘的指针在轻轻摆动,像是一条被惊扰的鱼。
“是煞气”
爷爷托着罗盘,沿着村口的路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第三个位置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身,用缠着红布条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号,嘴里默念了几句,声音太小,我站在几步之外都听不清。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画了五个符号,分别位于村子的五个方位——东、南、西、北、东南。每画一个符号,他都会停下来默念几句。
最后一个符号画完之后,爷爷回到老槐树下,收起罗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额头上都冒了一层细汗,脸色比来的时候白了几分。
“行了。”他说,“我把村子的气口暂时封住了,风水的流向改了,那股煞气找不到进来的路,天亮之前它只能在村子外面转悠。”
任宏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爷爷
爷爷接着说“天亮之前,不会再有事了。”
老贾是凌晨两点多到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面包车,开车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车停在村口,老贾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回头对他交代着什么,手里提着那个灰色的帆布包,我过去接应扶着他直接到张磊面前蹲下来。
我注意到,老贾的左手食指上也缠着一圈红布条,和爷爷的一模一样。
他翻开张磊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然后点了点头:“丢了一魂,问题不大,能召回来。”
他让任宏把张磊抬进屋里,关上门,不让任何人围观。我在外面等着,听到屋里传来老贾低沉的念诵声,听不清内容,但节奏很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时而低沉时而急促,中间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响指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
老贾走出来,脸色显然是差了一些,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领口都湿了一片。他靠在门框上,冲爷爷和老张夫妇摆了摆手:“没事了,让他缓一缓就好。”
老张千恩万谢的把我们请到了堂屋倒了几杯茶,讲了几句客气话。
爷爷告诉老贾“那小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在作妖,凶的很嘞,暂时进不来村子了”
“嗯,是那只母黄皮子”
老贾告诉爷爷他的推算,白天拔了柳木钉,那里灵气复苏,这只母黄皮子幻化的煞气顺着感应到的方向找回来报复了。
我刚想上去问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张磊醒了。
他老妈扶着他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像是刚睡醒一样茫然:“我……我咋了?”
他老妈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张磊听完之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是他!”张磊抬起手,指着我,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恐,“我看到他了!他在那道埂子上!他回头了!他被恶鬼拖下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有惊恐的、有疑惑的、有审视的。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宏看看我,又看看张磊,嘴巴张着合不上。张磊他老妈吓得捂住了嘴。
“磊子,你败胡讲!”他老妈拽了拽他的胳膊。
“我没胡讲!”张磊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看到了!就是他!他在那道金色的埂子上,一回头就被那些东西拖下去了!”
任宏和老张夫妇开始窃窃私语。任宏往后退了一步,夫妇俩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
这时候,爷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一下子把他们都压了下去:“行了,都别瞎猜了。这孩子受了惊吓,看花了眼也是正常的。大半夜的,又是那种地方,看到什么都有可能认错。”
他看了张磊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好了再说。”
爷爷的话在这一带农村里还是有分量的。任宏第一个附和:“对对对,磊子肯定是吓着了,看错了,老张赶紧让他还去休息休息。”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爷爷,又瞄了一眼老贾。只看到老贾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种看透不说透的微妙表情。
天蒙蒙亮了,爷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坐贾师傅的顺风车回家,下午差不多时候再来一趟。”
临走时老贾特意跟任宏说了一句“任老二回来务必让他来找我,晚了没人能帮他”。
任宏一脸疑惑却又马上回道:“好
好好”。
我们从老张家出来,朝村口停面包车方向走去。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磊那句话:“他在那道金色的埂子上”,虽然最后说是他看错了,但我心里明白,我梦里确实出现过。
我偷偷看了一眼爷爷。他走在我前面,他的步伐很稳,眯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有一种直觉,他听到张磊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天马上亮了,这惊悚的一夜够我消化好几天了。
我们刚走到村口准备上车。任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复杂。
“老贾师傅,老李师傅……你们等一下……”
他喘了几口气,把手机举到老贾面前:“老二……我家老二刚才打电话来了。”
我们停下脚步,看着他。
任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他昨晚夜里打了十几通电话,我着急忙慌把手机落在家里了没接到,我回家时他又来电话,他讲……咱爹的坟墓那里,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