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原本来攀交情的宾客们,此刻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面如死灰的谢家人和被按在地上的盛晚黎。
谢宗南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谢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景渊,我们谈谈。”
她没有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长辈语气,而是像一个正在谈判桌上处于绝对劣势的乙方。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亏欠了你。屿白做错了事,我们会惩罚他。”
“但是谢氏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你现在掌握着盛氏的债权,只要你高抬贵手,给谢氏一点缓冲的时间,谢家所有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图唤醒亲情的希冀。
“你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几天里,我曾无数次渴望从她们嘴里听到。
但每次听到的,都是“你别给谢家丢人”、“你让着点屿白”。
现在,当她们一无所有,需要我来救命的时候,这三个字才终于被施舍般地说了出来。
我看着谢清漪那张依然试图维持体面的脸。
“大姐。”
我轻声叫了她一句。
谢清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我昨天问你,那张十万块的副卡,你确定要给我吗?”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卡,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你拿去给谢氏的员工交社保吧。虽然可能连一个部门都不够。”
谢清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堪。
“景渊,你非要这样吗?”
“大姐,不是我非要这样,是资助人教我的规矩不能破。”
我认真地看着她。
“我曾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我提醒过你们盛氏的危机,我拒绝穿那套会让我难堪的衣服。”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谢宗南和苏曼柔。
“你们用高高在上的道德绑架,逼着我认错,逼着我低头,逼着我去成全一个偷走了我二十年人生的假少爷。”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没有见识、只配拿五百万打发走的乡下小子。”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我的资助人。是她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教我读书,教我怎么看懂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教我怎么在这个吃人的资本世界里活下去。”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谢家人都愣愣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报出了一个名字。
“她叫叶澜。”
谢宗南的身体猛地一震,连谢清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澜。
那个在十年前一手创立了景渊资本,在华尔街杀得血流成河,被称为“华商铁娘子”的传奇女人。
“她是我在山里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也是她,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培养。”
我看着她们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两年前,她因为癌症去世了。临终前,她把景渊资本交给了我。”
“所以,谢先生,谢太太。”
“我从来就不稀罕你们谢家那点可怜的家产。”
“我回来,只是想看看我的亲生父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会无条件地爱我。”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可惜,你们不是。”
“你们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