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刚过正午,巷口就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赵泽从柜台后面抬眼看过去,嬴政走在前面,换了身低调的玄色常服,玉冠压得很低,像怕被认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就不一样了。
身高九尺往上,肩宽得快把巷子撑满,一身黑甲外面随便披了件灰色大氅,兜帽压着半张脸,但底下露出的下颌线硬得像刀劈出来的。
腰间悬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的皮绳磨得发白,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嬴政径直走向柜台,把一块灵玉拍在台面上,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
“两个人,各三个时辰。”
赵泽把灵玉捡起来看了看成色,往旁边瞥了一眼那尊门神。
“这位是?”
“蒙恬。”嬴政替他答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耐烦,像是赶着要开机。
蒙恬把兜帽掀了。
(σ`д)σ
赵泽对上那张脸的时候差点以为门口蹲了头豹子,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扫过店内那排显示器的目光跟巡视战场没区别。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蒙恬开口了。
嬴政已经坐到四号机前面去了,头都没回。
“坐下就知道了。”
蒙恬没动,视线从天花板扫到墙角,从蛛网扫到那排积灰的键盘,最后落在赵泽脸上。
“你就是那个网管?”
“店主。”赵泽纠正了一下。
“陛下说你这里能让人变强。”
“能不能变强看个人悟性,我这里只提供设备。”赵泽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新竹卡推过去,“三号机,坐那边。”
蒙恬接过竹卡,在手里翻了两圈。
“上面这字什么意思?”
“会员卡,证明你交过钱了。”
蒙恬把卡揣进甲缝里,大步走向三号机的位置,那把椅子在他坐下去的一瞬间发出了令人担忧的吱嘎声。
赵泽看了一眼椅子腿,默默在心里给它上了一炷香。
“鼠标握右手,别捏碎。”
“什么标?”
“桌上那个圆头的东西。”
蒙恬低头看了看,伸手把鼠标整个捏进掌心里,那玩意儿在他手里缩得跟颗核桃似的。
赵泽划了一下面板,三号机屏幕亮了。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幅水墨画风的开场画面,枯枝残雪,寒鸦掠过灰色天空。
两个字从墨色里渗出来。
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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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蒙恬盯着屏幕,语气平平的。
赵泽靠在三号机旁边的桌沿上,双手环胸。
“剑道模拟器。”
“剑道?”
“准确说是刀道,跟你对口。”赵泽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持刀的残破身影,“通关了,你就能摸到天下无敌的门槛。”
蒙恬的嘴角往上撇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带着点不屑。
“某十二岁上战场,手底下亡魂过千,你跟我说通个小游戏就能天下无敌?”
“我说的是门槛。”赵泽摊手,“你先试试,不满意的话就当花钱看了场戏。”
蒙恬没再多话,右手拇指在鼠标顶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感受一把新兵器的重心。
“怎么动。”
“左手那排键,上下左右走位,鼠标左键砍人,右键格挡。”
蒙恬点了点头,手指搭上键盘,比嬴政稳得多,至少没有要把按键摁穿的趋势。
游戏加载完毕,操控角色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前,远处有个扛刀的杂兵背对着他慢悠悠地巡逻。
蒙恬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赵泽在嬴政脸上从没见过的东西,战场上的人看见敌人时本能的评估,距离,朝向,武器长度,攻击节奏。
“那个就是敌人?”
“嗯,先拿它练手。”
蒙恬操控角色走过去,按下鼠标左键。
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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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个杂兵转过身来的速度比蒙恬预判的快了半拍,一刀横斩过来,角色的血条直接空了大半。
蒙恬的肩膀往后收了一寸,不是吓的,是格斗本能,身体在替角色做反应。
他按了第二下攻击。
杂兵的第二刀先到了。
屏幕变暗,正中间浮现一个巨大的红色汉字。
死。
蒙恬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脖子往后仰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死了?”
赵泽憋着没笑出声。
“嗯。”
“被一个小卒?”
“嗯。”
蒙恬的颧骨上腾起一层薄红色,从耳根蔓延到鼻梁。
“再来。”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先观察杂兵的攻击节奏再出手。
一刀砍中了对方,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然后杂兵反手一刀把他送走了。
死。
(`ω)
第三次,蒙恬先砍两刀,撤步拉开距离等第二轮。
杂兵追上来了,速度比他的角色快了一截,连砍三下,一套带走。
死。
第四次。死。
第五次。死。
第六次走了五步踩到陷阱,直接落悬崖摔死。
蒙恬的后颈肌肉绷成了铁板,攥鼠标的手上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泽退回柜台,划出面板看了眼数据。
十五分钟,死亡四十七次。
平均十九秒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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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机那边传来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蒙恬,怎么不动了?”
蒙恬没转头,也没答话,两只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死字上面。
椅子扶手在他掌心下面吱嘎作响,木纹都快被攥出裂缝了。
赵泽看见蒙恬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那是把满嘴脏话咽回去的动作。
然后这尊铁塔重新把手搭回键盘上,食指精准地按下了复活键。
“再来。”
赵泽靠在墙上,啃了口干饼。
面板上嬴政的操作数据还在跑,帝国时代打到第三局了,这回终于没被野猪拱死。
而三号机的死亡计数器,数字还在往上跳。
赵泽把饼咽下去,嘴角歪了一下。
两台机器同时运转,一个被帝国时代折磨,一个被只狼折磨。
这生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