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五十,顶湖香山。
二楼窗帘上那道诡异的黑影,在把我拧转过180度的瞬间,猛地朝后一缩。
“啪”的一声轻响,二楼的灯光凭空熄灭,整座豪华别墅再次陷回漆黑的死寂中。
“啧,警惕性还挺高。”
陆沉蹲在我脚边,手里扯着半根不知从哪薅来的杂草,吐掉草根冷笑:“张姐,这纸人剪好了头,就差点睛了。点完睛,里面的三魂七魄可就彻底锁死了。”
“破门。”
我面无表情,右手按在腰间的雷木剑柄上,左手并指凭空画出一道“破煞开门符”。
正统道门办事,讲究的是名正言顺、辟邪驱煞。
“轰!”
暗金色的符光在红木大门上炸开,原本死死反锁的豪宅防盗门发出一声惨叫般的哀鸣,应声震开一条缝隙。
浓郁的腥臭气与冷气如潮水般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空调冷气,而是阴气汇聚成煞后,落在皮肤上产生的刺骨冰凉。
我和陆沉一前一后跨进客厅。
奢华的欧式水晶吊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上散落着无数名贵的水晶杯残渣与撕碎的报纸。
而在客厅最角落的罗马柱后面,正缩着一个浑身剧烈抖动的人影。
“别杀我……别剪了……求求你们别剪了……”
那人穿着丝绸睡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眼眶凹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正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鳄——林天成。
我快步走过去,并指扣住他的脉搏,同时一掌拍在他背后的“灵台穴”上。
清正的能量注入,林天成浑身一震,眼里的混乱与恐惧稍微退散了几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抬眼看去,只见他眉心黑气凝成了一道刺眼的死扣,隐隐有缕缕白光往楼上飘去。
“三魂七魄已经被剪走了一魂一魄。”
我收回手,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林总,龙虎山张清漪。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交代,这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天成听到“龙虎山”三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抓住了我的道袍下摆。
“张道长!救命啊!我给道观捐钱!捐一千万!”
他鼻涕眼泪一把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一周前……一周前也是半夜子时,我正睡着,突然听到门外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以为是小偷,打开门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用白纸剪出来的人。”
“那纸人……那纸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林天成惊恐地咽了口唾沫:“第二天半夜,又是‘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口变成了两个纸人!”
“到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二楼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我根本不敢上去!每过一天,我都感觉自己的记性变差,身子发虚,像是浑身的精气神都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天天半夜在门口替他扎纸人,一天多一个,还特意挑在子时索命。
这手段,阴狠又嚣张。
“张姐,你瞅瞅这个。”
不远处,陆沉正猫着腰在客厅的地毯上搜寻。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撮细微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头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陆沉,你是狗吗?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正统道长。”
陆沉咧嘴一笑,随手把灰烬抹在裤子上,眼神却冷了下来:“这是老草纸烧出来的骨灰味,里面掺了生猪血、头发渣,还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林天成面前,俯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富商:
“林大老板,民间鲁班厌胜术里的‘七煞夺魁’,听说过没?”
林天成一脸茫然。
“这法术极度损阴德,光有你的生辰八字还不够。”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必须得是你极其亲近、甚至流着同一种血脉的人,拿着你的头发、指甲和血肉,亲手递给邪道,这局才能成。”
“你好好想想,最近你把自己的什么东西,给了你最亲近的人?”
林天成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亲近的人……血肉?”
他嘴唇颤抖着,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绝望:“不可能……不可能啊!一周前,我小儿子说要给我做基因检测健康评估,抽了我两大管血……还剪了我的一绺头发……”
“可那是我亲儿子啊!我所有的遗产将来都是他的,他怎么可能害我?!”
“豪门恩怨,利益动人心。”
我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你儿子拿了你的血和头发,递给了懂鲁班厌胜的邪道。七天,七个纸人,等第七个纸人剪完点睛,你的三魂七魄就会彻底被抽干,顺理成章地‘因病猝死’。”
没有谋杀痕迹,没有毒药残余,资产自然顺理成章地落入继承人手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畜生……那个畜生啊!”林天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行了,别嚎了。”我抽出一张“清心宁神符”贴在他脑门上,“有我在,你的魂死不了。”
我转身看向楼梯口,将右手缓缓搭在了百年雷木剑的剑柄上。
既然知道了是“七煞夺魁”,那留在二楼剪纸的,就是邪道留在这里的阴煞傀儡。
只要一剑劈碎了那第七个纸人,斩断气煞,这厌胜局自然就破了。
“陆沉,看好他。”我冷声下令。
“好咧张姐,您安心上楼打怪,我在这给您呐喊助威。”陆沉厚脸皮地扯了个靠枕垫在屁股下,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然而,就在我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咚——!”
客厅里那台巨大的古董摆钟,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指针精准地重合在了零点整。
子时已到!
原本冰冷的客厅里,温度再次狂跌!
“叮叮叮——”
桌上的水晶杯纷纷震碎,寒风卷着漫天纸屑在客厅里狂乱舞动!
“咔嚓……咔嚓……咔嚓……”
二楼的楼梯口处,陡然响起了极其沉重、刺耳的巨大剪刀裁纸声!
那声音仿佛贴着人的耳膜在刮,令人齿酸头皮发麻。
“砸……砸了……第七个……”
原本被我用符箓镇住的林天成,突然双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僵硬微笑,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朵根!
他的双手死死贴在裤缝边,四肢僵硬得如同木偶傀儡一般,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顺着冰冷的楼梯,朝黑漆漆的二楼爬去!
在他爬过的阶梯上,凭空留下了七道猩红的血脚印。
“第七个……剪好了……”
林天成口中发出尖锐扭曲的重叠音,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借着他的嘴在狞笑:
“大老板……上楼……来点……来点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