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洞内，气氛凝滞如冰。
鬼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按在石桌上，目光如刀，直刺冥露：“盟主？凭你一句话，就要我们这些人把命交出去？你拿什么证明，你不是下一个把我们当棋子抛弃的人？”
洞内十七双眼睛，或审视，或犹疑，或沉默，全都聚焦在冥露身上。玄光站在冥露身侧半步之后，眉头紧锁，手已悄然按上剑柄。青霖欲言又止，晦影则隐在角落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冥露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洞窟中央那汪灵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清冽泉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滴落，在灵泉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证明？”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无法证明未来。就像这捧水，离了泉，便不知会流向何方，是滋润草根，还是蒸发于烈日。”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鬼手脸上：“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为何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盟主，而是因为监天司的‘气运收割大阵’正在抽干下界生灵的根基。噬灵瘟不是天灾，巫族诅咒也非命定，它们都是这掠夺体系下的毒疮。我救过的人，因我而死的人，他们的面孔日夜在我眼前。我走这条路，不是为证明自己配不配领导谁，而是因为我已无路可退，也不愿再退。”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沧溟的匿踪盘，灰扑扑的盘面上，此刻正有微弱的灵光沿着复杂纹路流转。“沧溟祭司留下此物，不是让我龟缩于此。离火墟的阵眼，是监天司维系西方白虎圣域气运流转的关键节点之一，也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可能触及的薄弱处。探查它，了解它，若有可能……动摇它，这便是我们凝聚于此的第一个目标。”
“说得好听。”鬼手冷笑，“离火墟外围必有监天司哨所，就凭我们这群乌合之众，去送死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次实战。”冥露的声音陡然转冷，“不是为送死，是为验证。验证我们能否配合，验证我提出的‘符剑合璧’战法是否可行，也验证……我们究竟是一盘散沙，还是能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狼群。”
他目光锐利起来：“三日后，晦影已探明，离火墟东南三百里，有一处监天司外围哨所‘丙七’。驻守修士不超过五人，最高修为应在筑基中期。我们的目标：无声潜入，快速制服，获取他们手中关于离火墟巡逻路线与防御弱点的最新玉简，然后撤离。不要杀人，除非必要。”
“不杀人？”一个名叫“铁岩”的壮硕体修瓮声开口，“对监天司的狗腿子留情？”
“留下活口，混乱他们的判断。”冥露解释道，“若全灭，监天司会立刻提高警戒，甚至派高手清查。若有活口，且是被‘不明身份、手法奇特’的敌人袭击，他们会先陷入内部排查与情报分析，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这是毒医之道——有时，让病灶暂时迷惑，比立刻切除更能争取治疗时机。”
鬼手眯起眼，似乎在权衡。终于，他哼了一声：“那就看看你的‘符剑合璧’，是不是纸上谈兵。我参加。”
冥露心中微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他看向众人：“此次行动，不需全员出动。我、玄光、晦影、鬼手，再加两位擅长困敌与遁术的道友——‘藤萝’与‘风语’。其余人留守悬壶洞，由青霖统筹，继续备战，并随时准备接应。”
被点名的藤萝是位木属功法女修，风语则精通风遁之术，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日后，子夜。
离火墟外围的荒芜戈壁，热浪即便在深夜也未完全消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干燥尘土的气息。六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伏在一处风化岩柱的阴影中。
前方三里，几座以暗红色岩石垒砌的低矮建筑轮廓隐约可见，建筑外围笼罩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膜，那是简易的预警结界。哨所顶部，一面绣着监天司獬豸纹的旗帜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冥露闭目凝神，椒图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如水波般扩散。片刻后，他低声道：“结界强度一般，以预警为主。建筑内五人，两人在顶层瞭望位，气息凝滞，似在打坐轮值；三人在下层，其中一人在核心处看守阵法枢纽，灵力波动与结界相连。另两人在侧室，气息较为活跃。”
“怎么进去？”晦影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强攻破界，立刻惊动。”
“符剑合璧，第一变——‘幽影潜形’。”冥露取出三张符箓，符纸呈暗灰色，其上以特殊灵墨勾勒出扭曲的纹路，仿佛空间本身在折叠。“这是我以幽冥化生大法中‘虚化’之理，结合玄黄符箓的‘地气藏形’篇，新制的‘遁影符’。需以特定频率的幽冥剑意激发，可让我们在极短时间内，气息与形体部分虚化，穿透此类低阶预警结界而不触发警报。但时间很短，只有三息。”
他将符箓分给玄光、晦影和自己。“鬼手、藤萝、风语，你们在外围策应。我们三人潜入后，藤萝以‘缠心藤蔓’封锁建筑出口，风语准备接应遁术，鬼手注意可能的外围巡逻或传讯。”
鬼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战的光芒：“放心，一只传讯纸鹤也别想飞出去。”
冥露与玄光、晦影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将遁影符贴于胸前。冥露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极幽暗的剑意，并非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空洞、吸纳的韵律，轻轻点向符箓中心。
嗡——
符箓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幽光，并不刺眼，却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三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夜色水中的墨滴。下一瞬，他们已化作三道难以察觉的虚影，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掠向哨所。
淡金色结界光膜在他们接触的瞬间，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湖面，但警报并未响起。结界只是“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扰动，却无法锁定具体目标，判定为误报。
三息，转瞬即逝。
冥露三人已出现在哨所建筑内部，紧贴冰冷的石壁。虚化状态解除，身形重新凝实，但气息已被符箓残余力量极力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