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问你,凭什么把她的户口偷偷迁走!”
一个提着药箱的瘦小老头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是镇上诊所的何大夫。
八年前那个腊月初八的晚上,就是他给我包扎的手指。
“许根生,你别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何大夫走到桌前,把药箱重重放下。
“那天晚上,麦穗满手是血跑到我诊所。”
“左手三根手指骨裂,虎口被锄头边缘生生划开,肉都翻在外面!”
院里响起几声倒抽气的声音。
我爸脸皮一抽,随即梗起脖子。
“我在管教她!谁让她不守妇道,跑回娘家闹事!”
何大夫气乐了。
“闹事?她疼得打摆子,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问我一句话:何大夫,我的户口本锁在我自己抽屉里,我爸是怎么翻走拿去迁户的?”
我爸错开眼珠子。
“我是她老子,我砸个锁怎么了!”
“我这是为了承福好!承福是家里的根,房子不给他给谁?”
何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诊费册。
“你口口声声说她要抢房子。”
“可她那天晚上,连最便宜的止疼药都买不起!”
他翻开册子,指着上面一溜字。
“她只付得起用纱布包扎的钱,两块五毛。”
“临走前,她求我借她十块钱坐早班车。”
何大夫鼻音很重。
“我当时手里没零钱,就让她先回家去借……”
“谁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我爸恼羞成怒,指着何大夫大骂。
“姓何的,你少放屁!”
你就是收了死丫头的好处,故意坏我名声!”
“她要真没钱,怎么不回她婆家?怎么不去找她那个木匠男人?”
“她就是故意冻死在桥底下,想恶心我!”
角落里抽旱烟的老头拿烟袋锅敲了敲板凳腿。
他是当年帮忙抬过我遗体的村头李大爷。
“根生啊,做人得讲良心。”
李大爷慢吞吞站起来。
“麦穗被我们发现的时候,身上连件厚实衣裳都没有。”
“大腊月天,就套了件单毛衣。”
“左手缩在袖管里,掌心里抓着一颗红色的木头扣子。”
李大爷叹了口气。
“那丫头,是活生生冻透了啊。”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薄毛衣?她出门的时候明明穿着棉袄!”
“准是缺钱,脱下来卖给过路客了!”
“为了几个臭钱连命都不要,蠢货!”
听到“红色木头扣子”几个字,阮知暖猛抬起脸。
她面无血色。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角落里自己的行李包。
许承福慌了神,赶紧冲过去按住包拉链。
“知暖,你干什么?”
“今天咱们大喜,你别跟着外人起哄行不行!”
阮知暖看着他。
“松手。”
许承福死活不松。
“算我求你,先把婚宴撑完。”
“房子拿到了,以后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好吗?”
阮知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承福,你姐姐从家里出去那一晚,你到底看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