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库瓦拉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四个阴兽被一个人像撕纸一样撕碎之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达佐孽的加密频道。
“队长。阴兽四个人全灭,不到五分钟。对方只有一个。攻击力远超预期,普通的枪械对他没有任何效果,阴兽的能力也没能——对,全灭了。我们目前在安全距离外观测,暂时没有被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达佐孽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更沉更慢:“不要主动接触。继续观察,等我——”
手机从史库瓦拉手里滑落。
不是因为信号断了。是因为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酷拉皮卡,那个一直站在他身边冷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此刻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战场。
“旅团……”
史库瓦拉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衣领。抓空了。
旋律的耳朵在酷拉皮卡走出去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变化——那颗心跳不是加速,是彻底失控。她听过酷拉皮卡在任务简报会上沉稳的心跳,听过他在拍卖会楼顶上和玛格丽特说话时那种略带紧张但依然克制的心跳,听过他在看到窝金出现时压抑着仇恨但还保持着理智的心跳。但此刻的心跳她从未听过。那是被复仇欲彻底吞没的心跳,没有任何理性思考的余地,只有冲上去、杀掉对方、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这种心跳她太熟悉了。在无数个被仇恨驱动的灵魂上,她听过同样的频率。而这些灵魂中的大多数,最后都没有回来。
一只手从侧面抓住了酷拉皮卡的手腕。不是旋律的。是玛格丽特。
她没有说话,只是五指收拢,指节扣进他腕骨和锁链之间的缝隙里。力道大到如果他想挣脱,除非连她的手一起甩出去。酷拉皮卡没有甩。他猛地转头,黑色美瞳后面的绯红色已经烧到了虹膜边缘,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火焰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的表情是玛格丽特从未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一生都压在一个目的上,而那个目的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放开。”他的声音在发抖。
玛格丽特没有放开。她的目光越过酷拉皮卡的肩膀看了旋律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旋律读懂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笛子举到唇边,是一首曲子。旋律从唇间流出来,那是专门用来安抚心灵的音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她的念,在空中形成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触碰到酷拉皮卡的时候没有弹开,而是轻柔地包裹上去。
酷拉皮卡的呼吸停了一瞬。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灼烧着他全部理智的仇恨,被旋律的音符一点一点地浇灭。他眼中的绯红色没有完全褪去,但边缘那些失控的火焰已经慢慢收敛,他的手腕在玛格丽特掌心里停止了挣扎,锁链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慢慢垂下来,金属环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冷静下来了吗。”玛格丽特的声音没有温度,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劲,从钳制变成了某种更接近于握住的力度。他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下从失控的狂奔渐渐放缓。
旋律放下双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靠在车轮旁慢慢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还在因为刚才那首曲子的念力消耗而微微发抖。她的心跳很重,不是因为使用了能力,是因为她刚才同时听到了两颗心——一颗正在从失控的边缘被拉回来,另一颗自始至终都平稳得惊人。玛格丽特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个。但越是这样,旋律越觉得心里不好受。这个人在所有人最慌乱的时候还在用最平稳的语气下达指令,不是因为她不害怕,是因为她不让自己害怕,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不允许出现在那张冷脸之外。
酷拉皮卡转过头去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拍手上沙土的巨大身影。然后他转回来,看向玛格丽特。他的眼睛里,那圈暗火还亮着,但不再是失控的野火,是某种被压到了最深处、只在瞳孔边缘燃烧的安静火焰。
“……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
“我的束缚链可以远程锁住他,但其他旅团的成员很可能就在附近。窝金被抓,其他人不会袖手旁观。我需要你帮我在外围警戒——如果有人来救援窝金,帮我拦住他们。”
“给我多久。”
“不用多久,我有胜算。”
“知道了。”玛格丽特松开他的手腕,铁链从腰间滑落,在掌心中自动拆解、重组,化为一根细长的刺鞭,尾端带着倒钩。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岩山侧面的乱石堆方向走去。
窝金正坐在那个深坑里,和坑外的同伴们正说着他体内毒素和水蛭要怎么办的时候,锁链从他的右脚脚踝开始,一瞬间缠上他的右腕、左腕和躯干。束缚链收紧,窝金的右拳在发力之前就被牢牢锁死在身侧。
“什么——”窝金低头看着身上这层细细的锁链,还没反应过来,锁链猛然收紧,将他整个人拖离地面。
窝金身旁刚刚还在观察水蛭的男人本来想要让其他人跟着追上去,却又被另一条铁链控制住了行动。
他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从铁链上移开,落在乱石堆顶端的那个身影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铁链在她手中延伸出数十米,链节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如果不想再失去一个同伴,就不要再往前进了。”玛格丽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沙漠中传得很远。
站在坑外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评估。信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芬克斯的活动了一下手腕。但玛奇只是看了玛格丽特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玛格丽特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放弃。她收回了铁链,放开了那个男人。链节自动缩回她掌心,恢复成腰间的原始形态。她跃下乱石堆,朝停车点飞速奔去。身后那几道身影没有追来,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沙丘的褶皱之间。
“开车。”酷拉皮卡已经把窝金拖上了车,束缚链将那个巨大的身躯牢牢固定在车里。窝金还在挣扎,锁链在他皮肤上勒出了血痕,玛格丽特拉开车门跳上后排,在关上车门的瞬间,车轮已经在沙地上刨出一道弧形的烟尘。车子冲下公路,朝友克鑫的方向疾驰而去。
窝金在车厢里挣扎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束缚链又收紧了一圈。酷拉皮卡低头看着他,黑色美瞳后面的绯红安静地燃烧着。他等了太久的审问,终于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