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听到表妹来找我,我才勉强有几分精神。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看到我的那一刻,表妹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姐,对不起”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她一遍又一遍的向我道歉。
“对不起。”
她红着眼眶,把一个律师名片塞进我手里。
“我找了律师,调了监控,找到了那个上错饮料的服务员。”
“我要替你上诉,我要推翻她们的伪证。”
我呆呆地看着她。
在那个烂透了的家里,居然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在表妹和律师的四处奔走下,案子终于迎来了转机。
监控死角被技术还原,服务员出庭作证。
我的故意伤害罪被依法撤销,案底被彻底洗清。
可是,当我拿着那份无罪判决书走出法院大门时,迎面吹来的风却让我感到阵阵发冷。
错过的政审,终究是错过了。
心心念念的上岸,还是被毁了。
毁掉一个人的前途,只需要亲人轻飘飘的一句诬陷。
可证明清白,却是千难万难。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我内心没有狂喜,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
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眼神依然有些空洞。
直到林娇娇再次推开我的门。
“啪”的一声巨响。
她把一叠厚厚的全英文资料,重重拍在我的书桌上。
“姐,国内的路断了,咱们就往外走!”
“姐,你还要死气沉沉到什么时候!”
林娇娇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指着资料上那些世界顶尖名校的校徽,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那么聪明,从小到大考什么都是状元。凭什么要在这个烂泥坑里,陪着那些烂人一起烂掉?”
“出去!去更广阔的世界,去赚美金,去过真正属于你的人生!去她们这辈子都够不着、也毁不掉的地方!”
看着那些陌生的校徽,看着林娇娇通红却坚定的眼睛。
我死寂了三个月的心脏,突然像被雷击中一般,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眼眶一阵尖锐的酸涩,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那些资料。
“娇娇”
我放声大哭。
这是我回来以后,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绝望和不甘,全部顺着眼泪砸碎。
接下来的大半年,我重新拿起了书本。
我屏蔽了客厅里所有的争吵、咒骂,还有我妈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我像个疯子一样备考。
为了凑齐出国的费用,我白天去机构做高强度的同声传译兼职,晚上给留学生代写辅导,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我靠着自己的努力赚钱,准备好了学费,没有找她们要一分钱。
我的未来,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自己的手里。
再也不会走丢。
次年八月,机场航站楼。
我拖着行李箱,准备登机。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提着一个保温盒,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安检口。
“夏夏!”
她头发全白了,老得像个六十岁的老妪。
“夏夏,你真的要走啊?”
她哆嗦着手,哭着把保温盒递过来,眼神里满是卑微的哀求。
“妈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虾仁饺子。你吃一口再走,让妈送送你吧”
她试图来拉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
“不用了。”
我没有接那个保温盒,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回去吧,以后别联系了。”
听到这句话,我妈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拔高了声音。
“夏夏,我是你亲妈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我供你吃供你喝!你现在翅膀硬了,要出国享福了,就不管我了吗?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我是你亲妈啊!!你不能不管我!”
“妈。”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从你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亲手毁掉我前途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妈了。”
“你的教育很成功,你教出来的孩子恨不得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我转过身,大步走进安检通道。
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不是真正的爱我。
我也不需要困在她的爱里。
我会拯救自己,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