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越了?不慌,我有豆包AI > 第345章 功册

第二天,南坡田清账处旁边的木牌上多了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缴获清单——长枪六十余杆,刀三十把,弓二十张,箭三百支,骡子八头,辎重车七辆,粮草约五十石。每一样东西都标了数,后面盖着义军的青布印。
围观的人比清账处排队的时候还多。有人念出声来,念到骡子八头的时候人群里嗡了一声,有人念到粮草五十石的时候又嗡了一声。
一个扛锄头的老汉挤到前面看完,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这帮人真把州府兵打了?
后面的人白了他一眼。告示都贴了,俘虏都押在南坡田了,你当是假的?
我就是没想到……老汉嘟囔了一句,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没想到一帮山匪出身的人,真能打赢朝廷的兵。
缴获清单旁边还贴了另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义军战兵石头,木桥村人,于北道伏击战中阵亡。
义军护路队刘大柱,青石沟人,于北道伏击战中阵亡。
义军战兵张七,清风寨人,于北道伏击战中阵亡。
下面写着:三人记入义军功册头一页,抚恤按最高一等发放,家眷由公仓供养。
这张纸前面站的人更多,但没人嗡了。有人看完低着头走了,有人站在那里看了好几遍才走,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家眷由公仓供养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陈宇站在公审棚后面看着这些,没有上前。
凌飞燕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粥。吃了再看。
陈宇接过碗,喝了两口。今天的粥加了盐,比前些日子好喝得多。他看着木牌前那些百姓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飞燕,你觉得他们看懂了吗?
看懂什么?
看懂那张功册不只是三个人的名字。
凌飞燕想了想。大概看懂了一半。他们知道义军记功发抚恤,不像官府那样死了白死。但另一半——你说的那个不只是名字——得慢慢来。
陈宇点了点头。慢慢来就慢慢来。
公审定在午时。
这次比范军曹那次人多。不光南坡田和周边村子的人来了,城里也有百姓跑出来看。公审棚外面站了三百多人,连棚子后面的草坡上都坐了一排。
副将被押上来的时候,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他手上绑着绳,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走路一瘸一拐——是陆青山踹的那一脚。
陆青山站在矮案后面,手里拿着供词。
清风义军军规第三条:不强征丁夫。第五条:不滥杀百姓。今日公审之人:州府军需处副将韩忠。罪名——奉州府之命率兵弹压云山县,纵兵抓丁、封粮、闭城,致使城中百姓断粮数日,伤者无数。
他把供词展开,一条条念。韩忠在三岔口之后接到的军令、行军路上的安排、进城后打算怎么——每一条都有韩忠自己的画押。
念完供词,陆青山问:韩忠,供词上写的,可有出入?
韩忠低着头,半晌才哑声道:没有。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杀了他!
旁人拉了他一把,但喊声已经传出去了。更多人跟着嗡了起来,有人喊杀,有人说别杀,有人只是看着不说话。
陆青山抬手压了压。都安静。义军有义军的规矩。
人群慢慢静下来。
陆青山宣布处置:韩忠按义军军规,罚劳役五年。修路、搬粮、建棚,每日定量,病了给治,五年内不得离开劳役场。其间若百姓愿为其作保,可酌减。
人群里有人不满,但陆青山加了一句:杀了他,州府再派一个人来,照样抓丁封粮。留他活着修路,让路过的人天天看见——这就是滥权欺负百姓的下场。
这话把不满压住了大半。有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有人还是不痛快,但也没再喊。
公审散场后,陈宇让孙掌柜把供词和处置文书抄三份:贴南坡田、送东市、由秦差役带回县衙。
周文才在县衙后堂看完那份文书,沉默了很久。
公审散场后,陈宇安排处理俘虏。一百二十多个州府兵分成三拨:愿意留的四十多人,按义军规矩先看三天再分到护粮队和工役组;不愿意留的六十来人,收了兵器,给两天口粮,从南门放走。
放人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一个年轻兵卒走到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半天,问看守的义军:你们下次还打不打州府兵?
看守的义军战兵愣了一下,没回答上来。陈宇正好路过,替他答了:该打的时候会打。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就别走了。
那兵卒犹豫了一下,转身跟上了留的那一拨。
石头的妹妹是下午来的。十三四岁,瘦小,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她叫小石,是石庙后棚的妇人们领来的。
凌飞燕在伤棚后面等着她。她没有用什么客套话,直接把抚恤的银子、粮票和一包衣物递过去,然后说:你哥哥是义军的兵,死在战场上。他叫石头,记在功册头一页。
小石接过东西,没有哭。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我哥他……疼不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凌飞燕沉默了一下。快。没受多久。
小石点了点头,把银子攥在手里,抱着一包衣物跟着妇人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凌飞燕鞠了一躬,没说话,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凌飞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草料场。
周文才在县衙后堂看完公审文书,沉默了很久。
师爷站在旁边,小声问:大人,这文书要存档吗?
周文才把文书放下,专门找个匣子,跟之前的放一起。
师爷去办了。周文才独自坐在后堂,手指敲着桌面。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张纸条——义军出城迎击州府兵,城内事由凌飞燕主持。
这个许仕林,或者说陈宇,他不进城夺印、不坐衙门、不替县令做主,却让县令照常坐堂。他打了胜仗不砍俘虏脑袋,却公审记功发抚恤。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像匪,也不像官,倒像是……
周文才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知道,云山县在他手里这几天,比过去三年都像样。
但这不是让周文才最担心的。让他担心的是——州府不会善罢甘休。
三百人被歼的消息瞒不住。州府知道以后,派来的就不会是三百人了。三千?五千?到时候凭这帮义军,凭这矮城墙,凭这几口粥棚,挡得住吗?
他叹了口气,把县印匣子往面前拉了拉,开始拟明天坐堂要用的文书。
天快黑的时候,孙掌柜从外面快步走进草料场。
当家的,顺风北线传来消息。
陈宇放下碗。
州府已经知道三百人被歼的事了。消息传得比我们快——估计是跑掉的那十几个骑兵回去报的信。孙掌柜面色不太好看,州府那边动了,但不清楚是调兵还是报京城。顺风暗点说,州府衙门这两天进出的马车比平时多了三倍。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
三倍。他重复了一遍,那就是在调兵。报京城用不着那么多马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让哨探再往北放,盯着州府到云山县这条路上的一切动静。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带什么、走哪条路,一个消息都不能漏。
孙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凌飞燕从灶房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州府要来了?
迟早的事。陈宇没有回头,打了一场就得接着打第二场,这条路没有歇脚的时候。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但这次不一样了。上次他们派三百人来弹压,觉得我们是匪。下次他们来,就知道我们是义军了——来的不会是三百人,可能是三千人。
凌飞燕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陈宇伸手把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握住,轻轻按了下来。
不急。他说,先把今晚过完。明天的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