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林建国推着轮椅,带着林华业来了。
短短大半个月没见,他竟然已经瘦成了皮包骨,果然已经到了大限将至的地步。
他看起来精神头还可以,嘴角还挂着笑,像以前那样朝我招手。
「敏敏,来坐坐。」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华业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
「敏敏,对不起。」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可能原谅。」
「我就是想在死前,把话说清楚,不留遗憾。」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说起我们刚结婚时,他给我买的第一根红头绳。
说起建国出生时,他抱着孩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我那时候觉得你做的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想想,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买那个机器人回来,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我以为那是对你的补偿,其实那是对你最大的侮辱。」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
夕阳洒在他枯瘦的脸上,他就那样在轮椅里睡着了。
林建国走过来,给他盖上一条薄毯,然后拉着我走到一边。
「妈,等爸走了,葬礼的钱,你能不能出一半」
「这么多年夫妻,你也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得那么惨吧」
「棺材、墓地、酒席,这些都要钱,我和晓欣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出这个钱。」
「葬礼我也不会去。」
「我都到这个岁数了,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林建国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开口骂我,林华业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建国,回家。」
林建国只能憋着气,推着轮椅离开了。
当晚我收到了儿子林建国的短信,
「你要是这么绝情,以后等你老了,也别指望我们给你养老送终!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随手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隔天,女儿给我打来电话。
「妈,爸走了。走的很痛苦,一直闭不上眼。」
「葬礼我就不去了。」
我声音平静,
「你们自己处理你爸的后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门外传来邻居张姐的声音:
「敏敏,插花课要迟到了!」
「来了!」
我应了一声,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提包,径直出了门。
后来,林建国又想方设法联系过我几次,话里话外都离不开钱。
第一次说要借钱,第二次说要投资,第三次说房贷压力大,孩子要上补习班。
他摸不清我的底,又不敢真的翻脸,只能悻悻而去。
倒是女儿,偶尔会带着外孙女来看我。
坐下来陪我喝茶,问我身体好不好,社区里住得习不习惯。
我知道她图的是我手里的财产。
我也不点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我早就看透了。
养老社区的费用一次交了二十年,剩下的,我基本全用来玩了。
跟团去了西藏,去了云南,去了东南亚,今年打算报一个北欧极光团。
我这辈子前半生为丈夫为儿女,已经够了。
人生在世,总得为自己真正活上一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