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现在拒绝。”
她把文件放下,“房子仍给你,这是乔家的情分。除此之外,没有以后。”
温妤在康复中心门口等到我下班。
“乔煜离开了。”
“嗯。”
“宣传全部撤了,赔偿已经结清。那套婚房给他,算我替温家还清乔叔的人情。”
我停下脚步。
那套房是她祖父留下的,她花了五年修复,每一块木料都亲自挑过。
“你舍得?”
“不舍得。”
她看着我,“所以才算代价。”
她把戒指盒递来,“我不是来让你戴上。戒指是你的,你可以卖掉、扔掉,怎么处理都行。”
“你拿回去吧。”
“阿叙。”
“别这么叫我。”
她改了口,“周景叙,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不能。”
她握着戒指盒,指骨发白。
“你爱过我五年,不可能一点都没剩下。”
“剩下过。”
我看见她眼里浮起一点光,又亲手按灭它。
“在医院时,你给我喂粥,我想再试一次。你答应让乔煜退出婚礼时,我也想留下。可每一次心软,都让我付出更大的代价。”
“以后不会了。”
“可我已经学会了,不拿以后下注。”
温妤没有再靠近。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是那份海岛誓词。
她把自己的名字裁掉,只留下我的设计草图。
“这个还给你。”
“不用了。”
“不是求你记住我。它属于你,不该因为我废掉。”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替她觉得可惜。
若她早些学会尊重归属,我们不会走到这里。
可早些没有发生。
我接过草图,当着她的面交给陆窈。
“把双人仪式改成康复中心的海边疗愈区吧,让行动不便的人也能走到水边。”
陆窈接过纸,“好。”
温妤看着图纸离开我的手,终于明白连那场没办成的婚礼,也有了与她无关的新用途。
“扶手再降两厘米,轮椅转弯会更方便。”
海边步道完工那天,我沿着木板检查细节。
父亲拄着手杖走在我身后,母亲守在另一侧。
父亲走到水边坐下,抬手招呼病友们拍照。
曾被拆下的壁画纹样变成步道标识,每一个图案都由康复小组的人共同完成。
我放弃了独占署名,也保住了真正重要的部分。
陆窈把一双布鞋递给我,“踩沙子用这个,鞋底软。”
“这次尺码对吗?”
“你可以自己试,不合适就换。”
她顿了顿。
“上次那份海岛提案,我留了底稿。等你想重新做,随时可以找我,那个设计该被人看见。”
我笑了笑,坐下来换鞋。
乔煜离开了这座城。
那套房足以让他重新开始,前提是他不再把别人的位置当成自己的出口。
他临走前发来一封邮件。
【那天飞机上,我没有发病。我只是想知道危险来临时,她会不会选我。】
我没有回复。
答案早已给过,代价也由每个人各自承担。
温妤设立了一项不署名的无障碍改造资助。
陆窈问我要不要拒绝。
“不用。钱能落到需要的人手里,比她的悔恨有用。”
我没有因此原谅,也没有把她做对的事抹掉。
一个月后,温妤来到海边。
她站在步道入口,没有往里走。
父亲看见她,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头回应,随后将一束花交给工作人员。
花卡上没有挽回的话。
【祝周老师往后走自己选的路】
我让工作人员把花分给病房,没有留下。
母亲走到我身边,“真放下了?”
“不是今天才放下。”
海风吹起衣摆,我沿着步道走向水边。
身旁有人拄拐,有人坐着轮椅,还有孩子扶着栏杆学走第一步。
五年前,我为了站在温妤身边,穿上不属于自己的高度。
如今我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
脚下的路,正合我的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