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太后抬手。
“押下去,分开审问。”
沈兰翊被架起,拖向偏殿。
经过我身侧时,他回头看我。
那双眼布满血丝。
里面是哀求,是恐惧,还有恨。
偏殿门合上。
苏婉柔的哭声隔墙传来。尖利,破碎。
她喊冤。
说她被人利用,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站着她面前。
三个问题,她便前言不搭后语。
问锦盒上的指印,她说不知道。
问信上写的“哥哥”是谁,她说老家的兄长。
嬷嬷冷笑。
“你兄长三年前病死。户籍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苏婉柔哑住。
嘴唇哆嗦半天,改口说“哥哥”是沈兰翊。
表兄妹自幼以兄妹相称,信是寻常问候。
“事成”二字,是她托他在京中寻一门亲事。
嬷嬷又问,今日离席近半个时辰,去了何处。
她咬死说去净房。
中途迷路,走到东侧。
嬷嬷不慌不忙,传净房管事宫女。
管事宫女跪地。
“今日宫宴进出净房的人,奴婢个个记得。苏小姐没来过。”
苏婉柔瘫倒。
她嚎啕大哭,声音像撕碎的绸缎。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着说一切都是沈兰翊的主意。
偷耳坠,写信,栽赃——全是他让她做的。
供词呈到殿前。
太后没看,命人送到另一间偏殿。
沈兰翊跪在那里。
他还能稳住,对答如流。
看见苏婉柔的认罪书后,面色惨白。
太后传沈兰翊的小厮。
几个小厮押进殿,魂不附体。
不等嬷嬷开口,争相招供。
说十日前沈兰翊深夜出府,在城东茶楼见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他认得那声音,是苏婉柔。
另一个说五日前沈兰翊命他寻会开锁的匠人,给了重金封口。
第三个跪在地上,抖成筛糠。
说曾在书房外听见两人争吵。
苏婉柔哭着说“我做这些全是为了你”。沈兰翊柔声哄她——
“事成之后,我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供词一句句呈上。
沈兰翊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嬷嬷说:“你现在招,还能落个痛快,继续抵赖,锦衣卫的诏狱,你听说过吧。”
他终于崩溃。
被押回大殿时,沈兰翊狼狈不堪。
发冠歪斜,衣襟被冷汗浸透。
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
他声音嘶哑。
“罪臣招。”
他供认不讳。
他出身寒门,靠太傅提携中状元入翰林。
以为娶了太傅独女便能青云直上。
可林弦歌性子高傲,从不仰视他,不顺从他。
他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妻子。
他要一个仰望他、依赖他、把他当天的女人。
苏婉柔来了。
温柔小意,事事以他为先。
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
他起了弃林弦歌的念头。
可太傅门生遍朝野,退婚便是身败名裂。
于是他想出这个法子。
借皇子的命,除掉林家满门。
他买通宫中人,趁乱抱走皇子,溺死,将耳坠塞进孩子手里。
再让苏婉柔引着林弦歌出来,嫁祸给她。
沈兰翊哽住。
他抬头,望向我,眼中有血丝。
“可我没想到,”
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去找了太后。”
殿上所有人变了脸色。
方才替他说话、替他指控我的人,面如土色。
沈兰翊说完瘫在地上,像被抽去筋骨。
他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哑着嗓子。
“你满意了吗。林弦歌。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婉柔被押回来时,看见沈兰翊瘫跪在地。
她扑通软倒,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哭着开口。说她都是被沈兰翊逼迫的,沈兰翊说要娶她,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只能听他的。
沈兰翊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婉柔避开他的目光,一口咬死自己是被胁迫。说沈兰翊拿她老家父母威胁她。
她若不做,沈兰翊就让人害她全家。
沈兰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你父母早就死了,是我出钱安葬的。我拿死人威胁什么。”
苏婉柔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沈兰翊盯着她,眼神从愤怒变成绝望。
他忽然狂笑出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得很。”他边笑边说。
“我沈兰翊这辈子,就是被女人害的。被林弦歌压着抬不起头,被苏婉柔哄着当刀使。到头来,一个推一个,把我当垫背的。”
苏婉柔尖叫。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嫉恨林阁老,你不甘心当赘婿,你说过你恨不得他们全家死。”
两人在殿上互相撕咬。
丑态百出。
苏婉柔尖声说。
“沈兰翊为了确保皇子身边无人,买通了荣贵妃宫里一个洒扫太监,让那太监在特定时辰,引开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