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楹,你最好别逼我。"

沈既明的声音从语音条里挤出来,混着隐约的女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他在某个酒局上。

距离上次见面四天了。

四天里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今天突然发来这条语音,起因是程九筵的律师团队正式向恒影传媒发出了尽职调查的函件。

沈既明终于坐不住了。

我没有回他。

七秒后,又一条语音进来。

"你让程九筵收手。恒影不是他想吃就能吃的,何老爷子已经答应追加投资了。你那个未婚夫再搅局,大家都没好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试婚纱的最后一次修版。

裁缝师傅蹲在地上别着缎面的褶子,嘴里含着大头针,含混地说:"秦小姐,右肩再收半寸,走路就不会扯了。"

我嗯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语音,是微信文字。

沈既明发的。

"楹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下午三点,到我这来。我有话跟你说。不是关于何漫漫,是关于我们。"

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这五个字读了两遍。

十年来,"最后"这两个字,他大概用掉了上百次。

最后一次等他。最后一次忍耐。最后一次相信他的"等"。

每一个"最后"的后面,都跟着一个新的"最后"。

但这次,确实是最后了。

不是他给我的,是我给他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

沈既明的公寓,我用指纹锁开的门。

十年了,这扇门的指纹从没换过。

他大概觉得没必要。一个地下恋人,连存在都是秘密,换什么锁。

客厅里烟雾弥漫。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倒好的红酒。

"来了。坐。"

我坐下了。

没碰那杯酒。

他看着我,目光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很多。

这是他的惯用策略——先硬再软,让你觉得他有在反思。

"楹楹,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

"你说得对,这些年我确实亏欠你。每一次说等,都是我不够果断。"

"但你要理解,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让步,"何家那部戏,杀青之后,我跟何漫漫分手。"

"到时候冷处理一段,等风头过了——"

"多久?"

"什么?"

"等风头过了,是多久?半年?一年?又一个十年?"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楹楹,你别咬文嚼字。我已经在做让步了——"

"让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既明,你知道什么叫让步吗?让步是你要失去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你失去了什么?"

"何漫漫的三个亿还是要拿,戏还是要拍,恋情还是要演。唯一的变化是你跟我说了一句'杀青之后分手'。"

"这不叫让步。这叫画了一张新的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撑在玻璃上。

背影还是那么好看。

从前每次吵架,我看到这个背影就会心软。

因为它看起来像是他在承受压力,像是他也很痛苦。

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习惯了用背影结束争吵。

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重新校准好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过了。下个月十二号,我和程九筵结婚。"

"你——"

"你可以继续和何漫漫演你的灵魂伴侣。"我站起来,拿起包,"你的事业不会受影响,你的三个亿不会跑掉。"

"唯一的区别是,你的地下恋人不存在了。"

"秦楹,你走不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

"你以为程九筵收购恒影就能拿捏我?何老爷子今天上午刚跟我通了电话。他说只要我跟漫漫的婚期定下来,他可以直接注资五个亿,绕过恒影的股权结构。"

"程九筵的尽调函?何老爷子的律师团今天就能让它变成废纸。"

"你看,你的未婚夫,也没你想的那么能耐。"

他转过身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好陌生。

这是同一个人吗?

十年前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说"你是我唯一的光"的人?

我没有回答他。

走到门口,把指纹从锁上删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指纹已清除。

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秦楹!"

我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门在身后合上。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