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学徒身子猛地僵住,随即尖叫着往屋内冲去。
阮知看着两人连滚带爬冲进药铺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晚间,阮知躺在床上想起萧珩说的话,辗转反侧。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店里面的伙计看着她顶了一对黑眼圈,捧腹大笑,打趣着她。
“阮小哥,你这是忙活了一宿呀!”
“是不是女鬼的样貌让你犹记于心,所以泛起了浪花呀!”
两人说着哈哈大笑。
可下一秒……
“阮公子在吗?”
药铺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两名学徒回头望去,瞪大眼睛,立刻闪身躲进案桌下,嘴里碎碎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苏清婉站在门外有些尴尬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不进。
阮知瞥了一眼桌下两人,翻了个白眼。
“苏姑娘,请进。”她侧身让道,将站在门外的苏清婉迎进来。“苏姑娘,怎么有空来锦绣坊?”
“我是你来感谢你的。”苏姑娘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送给阮知。“苏公子,这个送你。”
她笑脸微红,显然一副女儿家害羞的模样。
阮知一愣,从未想过会有人送她香囊。
更何况,女子送香囊,那就代表她心仪这男子。
“苏姑娘,你的香囊我不能收。”阮知拒绝,她不能接受。
先不说她本就是女儿身,即使她是男子,目前也没有成亲的打算。
“为什么?”苏姑娘不解。
“因为我还未有成亲的打算。”
苏清婉一愣,叹了一声,低下头满脸失落。
“那好吧!”她声音淡淡,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悲伤。
阮知看见苏清婉落寞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刚想开口,桌下的学徒传来‘哎哟’一声,撞翻了药罐,吓得苏清婉猛地回头。
“对!对不起。”学徒探出头来,见是苏清婉,脸“唰”地白了,又缩回桌底。
苏清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怕自己,她苦涩一笑,有些不好意地看向阮知。
“阮公子,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害怕我,甚至有人觉得我十恶不赦,因此对我避之不及——若不是你,我现在或许已经死了,也或许被关在大牢。这香囊,就算谢你救我一命吧!”
她说着,将香囊放在柜台前,转身就走。
阮知拿起香囊,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拆开一看,竟是半块绣着莲花的丝帕。
针脚与苏清月那件红绸衣如出一辙。
她心头一动,连忙追出去:“苏姑娘,这丝帕……”
苏清婉回眸看向她,声音发哑:“是我姐姐的,她生前总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这世道,哪容得下干净人。”
阮知看着她得侧脸,忽然明白这香囊不是示好,是托付。
阮知不再多言,将香囊系在腰间:“我收下了,日后若是有难处,随时来找我。”
苏清婉眼含泪水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药铺,阮知将两名学徒从桌下拽了出来。
“都大人了,还怕鬼!更何况苏姑娘是人,不是鬼。”
“可她之前在顾家老宅杀了人,这总不能作假吧!”学徒嗫嚅道。
阮知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认真的看向他们。
“那你们说说,张腾该不该杀?阮知挑眉。
两人互视一眼,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坚定道“该……”
“这不就结了,她只是为姐姐报仇,情有可原。”阮知再次拿起药杵,“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以后好好学着点,别总被传言吓破胆。”
两名学徒低声应下,这才转身忙自己的活。
光阴如梭,一晃便是两月。
阳光透过药铺的木窗,在艾草堆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清苦的草木香。
阮知将最后一束艾草绑好。
指尖沾着细碎的叶片。恍惚间想起桃源村的端午——娘总会把艾草插在门框上,说是能驱虫辟邪,爹则蹲在灶门前笨拙的包着粽子,糯米撒的满地都是。
“阮小哥,这是刚才城外采的菖蒲,要不要也绑些。”
学徒抱着一捆青绿色的菖蒲进来,叶子还带着露珠。
阮知接过一根,菖蒲的根茎带着股辛辣气,让她清醒几分。
“多绑些,送些给街坊邻居。”她顿了顿,又道:“再留两束,我明日带回家。”
正说着,账房先生颠颠地跑过来,手中扬着张粉笺;“阮小哥,县衙差人送来帖子,赵大人请你明日去府上赴宴。”
“赴宴?”阮知接过帖子,见上面用毛笔写着:“端午雅集,特设博宴,邀请阮公子一叙。”
阮知摩挲着帖子边缘,心里盘算着——惠存看爹娘是定了的,可赵大人特意发帖,想必不只是吃粽子这么简单,她想起之前萧珩说的话,指尖微微收紧。
“先生。”她眉头道:“帮我备些城里的点心,我托人先送回村给爹娘,明日去完府衙再赶回去。”
账房先生应声而去,阮知站望着窗边渐渐西斜的太阳,忽然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那半块莲花丝帕隔着粗布,依旧能感觉到针脚的凹凸,像苏清婉那句“世道容不下干净人”,总在不经意间撞进心里。
也想起了萧珩曾说的,“这世间冤死之人比比皆是。”而他们能做的只是撕开一道裂缝,让阳光透些进来。
次日清晨,阮知换了身素色长衫,将解毒膏藏进袖中,又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才往赵府走去。
“一拍轿门福寿全,二拍轿门保平安,三拍轿门请天仙,新人快快下花轿!”
阮知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围着一群人,红绸漫天,唢呐声震耳欲聋——竟是有人在办喜事。
可那花轿停在原地,轿帘紧闭,不见新人下来。
“这不是李秀才家娶亲吗?怎么停在这儿了?”有街坊议论。
“听说新娘子是被逼着嫁给李秀才的,从今早哭到现在,死活不肯下轿。”
阮知不想多管闲事,大步往前走,可在与轿子错过的一刹间顿了顿。
就在这时,赵大人府中的家丁快步迎了上来,“阮公子,我家大人在府里候着呢,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