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是，你会信吗？”顾川问。
财务经理没有回答。
“那就别听我解释。”顾川将电脑转向他，“微光原始硬盘已经封存，现在运行的是校验副本。你们可以记录文件摘要，交给独立机构核验，也可以暂停委托。”
“暂停以后，数据怎么办？”
“立即停止分析。已经下载的副本封存，按你们书面要求返还或销毁。”
财务经理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停手。
罗志海急了：“还有四个小时就开会，现在停，十二个人怎么办？”
“公司不能因为时间紧，就把数据交给一个可能侵权的人。”财务经理说。
“那公司就能因为时间紧，把十二个人当成小偷？”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马振东忽然开口：“你们要查顾工，我没意见。”
他把那份九十六点八分的风险报告按在桌上。
“可查他的时候，你们知道要看证据。查我的时候，怎么一个分就够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知夏没有参与争论。她给恒驰总经理发去一份风险说明：瀚海目前只有单方声明，尚未出示法院文书或具体权属证据；顾川已提供早于任职时间的公开材料；恒驰可以继续限定委托，也可以立即终止。
两分钟后，总经理回了电话。
“继续查，但加三项条件。全程断网，结果由人工复核，微光副本在项目结束后立即销毁。”
顾川答应下来。
“还有，”总经理说，“你和瀚海谁对谁错，我不替法院判断。你只需要对凌晨七点交给我的报告负责。”
“可以。”
电脑断开外网，分析重新开始。
微光先用制冷机运行区间修正十二辆车的理论耗油，再将仍无法解释的差额按时间排序。
凌晨四点十五分，第一批结果完成。
十一辆车的异常差额全部缩小到传感器允许误差内。司机风险分从八十分以上跌到无法计算，因为原评分依赖的核心异常已经不存在。
只有C24还剩七十八升。
它与制冷机无关，也不是车辆停在斜坡造成的液面波动。
三个月内，C24出现过三次油量快速下降。每次都发生在凌晨，车辆停靠地点不是客户仓库，也不在公司规定路线内。
罗志海认出地址：“城西旧货市场。”
“司机是谁？”
“郑凯。”
财务经理立刻说：“看吧，系统没有冤枉他们。”
“系统把十二个人都判成高风险。”顾川说，“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数据需要进一步核查。抓到一个可疑点，不能让另外十一个错误自动变正确。”
微光继续给出提示。
【C24三次油量下降持续时间分别为八分十二秒、九分零五秒、七分四十一秒。】
【建议核验停车位置、随车录像及当班任务。】
恒驰的车载摄像头只保留三十天，前两次记录已经覆盖，最近一次发生在十七天前。
罗志海调出那段视频。
画面里，郑凯把车停在一排关门的店铺后方。五分钟后，一辆面包车靠近。因为摄像头只拍驾驶室，看不见油箱，但能看见郑凯下车时，手里提着一根透明软管。
十分钟后，他空着手回来。
没有人说话。
这段视频不能单独证明软管被用来抽油，却足以支持公司展开进一步调查。
马振东看着画面，神情复杂：“所以真有人偷？”
“可能有。”顾川说，“但不是报告说的十二个人。”
凌晨五点四十分，初步报告完成。
报告没有写“十一名司机无罪”，只写明原有油耗异常已获得合理解释，不应再作为纪律处分或报警依据。对于C24，则建议保全视频、核对旧货市场监控并询问司机，结论形成前不得公开指控。
第二部分是系统整改建议：补接制冷机工时，重新计算历史风险分；风险分只作为核查线索，不得直接映射为偷油概率；任何影响员工权益的决定，必须由能够说明依据的人签字。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报告发出。
恒驰管理会提前五分钟召开。
总经理看完后，当场暂停十一名司机的处理，并要求人事部门逐一通知。C24单独调查，不再使用原报告中的风险分作为证据。
至于罗志海那张签在第三十七页的名字，公司会另行追究验收责任。
罗志海没有辩解。
“该我担的，我担。”他说，“但平台当时怎么解释的，也得查清楚。”
马振东拿回自己的工作证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向顾川道谢，只用粗糙的手掌在工作证上反复擦了两遍，然后把它重新挂到胸前。
“今晚还让我出车吗？”他问罗志海。
“先回去睡觉。”
“睡醒了呢？”
罗志海看着他：“照常出车。”
上午七点二十分，四万元服务费转入顾川账户。
沈知夏的六千元，恒驰另外结算。顾川真正到手的项目收入，第一次累计到了九万元。
可网上的局面已经完全变了。
瀚海声明下面，“窃取前公司AI”“报复老东家”“带毒创业”几个词被反复转发。没有人关心学校邮件的时间，也没人看见昌岳网关里的灰度更新。
一条六百字的声明，比他们忙了两个通宵整理出的证据传播得快得多。
顾川正准备离开恒驰，韩越发来一张公开活动海报。
上午十点，瀚海将召开线上技术说明会，展示穹镜的完整研发沿革，回应“前员工侵权事件”。
主讲人写着许承舟。
技术见证人一栏，写着韩越。
紧接着，韩越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们让我照稿子证明微光属于瀚海。”
“十点直播。”
“我只有两个小时决定，是上台作证，还是从瀚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