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租约正式结束那天,方姨约我们做最后一次验房。
我到时,许深和夏禾都已经在。
客房里的折叠床和猫笼搬空了,墙角留着抓痕,阳台封窗还没拆。
地下室柜子原来贴地的位置,有一圈深色水印。
方姨沿着房间走了一遍,只指了三处:
“墙面、封窗、地下室柜体。谁处理,今天确认好。”
她没有替我们判断谁更委屈,只把现场照片逐一给三个人看。
许深确认封窗由他安排,夏禾蹲下来比对墙角抓痕。我站在客房门口,桌子已经露出来了,可上面只剩几个猫爪印。
四天前我要求的那一小块工作位置,终于恢复时,我已经不需要它。
“封窗和柜子的损失我负责。”许深说,“柜子是我没问念安就搬下去的。”
夏禾看着墙角:
“猫抓的部分我出。你不用替我全付。”
许深转头:
“我没说替你。”
她扯了下嘴角,没有再等他表示。
费用确认后,夏禾从最后一只纸箱旁拿起那块我们的小家的木牌。
木牌背面的挂绳已经拆了。
她问我:
“你要不要留着?至少能证明当时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方姨已经看过现场。木牌你带走或者扔掉。”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留?”
“那从来不是我给家起的名字。”
夏禾把它放回自己的箱子。她不再说那是玩笑,也没有把它塞给我承担。
许深从厨房柜顶取下一只扁纸盒,递到我面前。
里面是我找了很久的一盒画笔,笔杆上还有薄薄一层灰。
“搬柜子那天落下的。我知道柜子是你的,也知道里面有工作用的东西。”
他说,“我当时觉得先放几天没关系。”
我数了一遍,画笔都在。
“现在归位就好。”
“原稿呢?”他问。
“重画的版本已经交了。”
“那三天的时间,我赔不了。”
我合上纸盒:
“所以费用结清,只代表费用结清。”
他看着我把盒子收进包里,像在等下一句话。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问他以后会不会再犯。能归还的是一盒画笔,不能连同它一起塞回来的,是三年前那个会替他把一切安排好的我。
方姨把退还的押金转给我,又收齐三套钥匙:
“再检查一遍,还有东西吗?”
我从客厅走到客房,确认没有遗漏:
“没有了。”
许深下意识跟着我走到门口:
“我送你最后一次。”
“沈棠在楼下。”
“就到楼下。”
“不用。你送不送,不会改变今天已经交还的东西。”
夏禾叫的车也到了。她抱着小满,自己拖起行李箱,没有看许深。
我们三个人在楼道分开。
方姨锁上门,那套房里最后一点属于我们的居住关系,也被关在钥匙转动的声音后面。
回到新家,我和沈棠把修好的柜子放到窗边。画笔一支支插回笔筒,抽屉里只装我正在做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