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了过去,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却焦急的脸。
太子,君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君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下有明显的乌青。
“小桃很机灵。”君珩给我掖了掖被角。
“她见你久不归来,又听闻你被逐出军营,便偷偷出营找到了我的暗卫。”
“我在北疆暗中布置了眼线,本是为了随时知晓你的消息。”
“收到消息时,我正在距此百里的驿站,连夜快马加鞭,总算赶上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若是再晚一刻,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看到他眼中的后怕。
我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户农家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棉被。
“是你救了我?”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君珩点点头,递过来一碗温水。
“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快马加鞭赶来,总算没让那帮蛮子得逞。”
他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一路定是凶险万分。
从京城到北疆,千里迢迢。
我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多谢殿下。”
“只是……我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没脸见您。”
当初太后赐婚,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了,让他颜面尽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君珩却摇了摇头,眼底竟有几分落寞。
“该说抱歉的是我。”
“若非母后当年非要下那道旨意,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苦笑一声。
“她总觉得,把最好的硬塞给我,就是对我好。”
“却从未问过你,是否愿意。”
我怔住了。
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以为,他会怨我,恨我。
“殿下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何必将我这等俗人放在心上。”
我轻声说,想让他释怀。
他却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沈青,我君珩此生,从未有过侍妾,六宫虚设至今。”
“我心里的人是谁,你当真不知?”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我无法闪躲。
这三年来,萧寒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欣赏,有欲望,有算计,却唯独没有这般纯粹的珍视。
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就有了出口。
我流着泪,哭着哭着,就笑了。
这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君珩看着我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他的笑容像初春的暖阳,融化了我心里的冰霜。
过了一会儿,等我平复下来,他犹豫了许久,小声开口。
“阿青,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身子受了重创。”
“孩子……没保住。”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虽然我曾怨过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可当真真切切地失去它时,心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是我的骨肉。
是我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唯一的联系。
也好,断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三天,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对着屋顶的横梁,想了很多。
我想起腹中的孩子,它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就因为它爹的懦弱和薄情,消失了。
我也想起我自己,那个曾经骄傲的沈家嫡女,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君珩每天会来看我,不说话,只是陪着。
第四天清晨,我终于开口。
“殿下,我想好了,有些债,是时候该回去讨了。”
君珩松了一口气,他大概是怕我就此沉沦。
“接下来,想去哪儿?”
“我可以陪你散散心。”
他顿了顿,又说:
“也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躲去了哪里,让我一顿好找。”
我从没想过他真的不介意。
可他的眼神那样真挚,让我不得不信。
我说:“我一直躲在北疆军营,现在,我还想再回去。”
他一愣,本想拒绝。
但是看着我满身的伤,他像是忽然懂了什么。
他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想好了。”
“有些债,是时候该回去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