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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间办公室里抱着陆峥哭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安慰话,就是用手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等我终于能喘上气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自己也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泪逼回去。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这二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两条腿分开撑着,坐姿很像个当兵的人。
“我被扔掉之后,派出所的出警民警临时送到了福利院。三天后,一个刚退伍的女刑警来福利院办案,顺手把我带回家了。”
他的语气很平,讲得跟在做工作汇报一样。
“她单身,一个女人带孩子,笨手笨脚。我是吃罐装奶粉长大的,她把我养到十八岁参军,我退伍后考了警校。”
我张嘴想问更多,他摆摆手打断了我。
“爸,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现在有件急事。”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直接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前年破获那起走私案的立功奖金和这几年的存款,卡里有四十七万,你先拿去给妈垫医药费。”
我攥着那张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突起来。
“峥峥,我不能要你的钱,家里是欠了债,但我和你妈能想办法。”
他站起来,拉上了我的手指,把银行卡牢牢压在我掌心里。
“爸,二十五年了,你让我叫你一声爸,你就让我做一回儿子该做的事。”
当天下午,我带着陆峥去了医院。
老婆半躺在病床上,输液管从手背一直接到吊瓶架。
她看到我身后那个穿警服的男孩时,整个人激动得要坐起来,胳膊都压不住。
我把dna报告放到她被子上。
她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
然后一个四十七岁的女人,在病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陆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妈,别太激动,你身体还没恢复,血压上来了不好收拾。”
那天晚上,陆峥在医院陪了一整夜。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处理工作,时不时站起来帮老婆调整枕头高度。
凌晨两点,老婆睡着了,他招手让我到走廊上。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上面是一份案件卷宗的扫描件。
“爸,沈小杰转走的三百万,流入了一个代号‘黑龙’的跨国诈骗集团的资金池。”
他划到下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戴墨镜的肥胖女人坐在赌桌前。
“这个人就是‘黑龙’,真名刘大凤,初中辍学,做过传销、搞过网赌,2019年出逃到东南亚组建了一个专门针对国内单身男性的高端杀猪盘团伙。”
我看着那张照片上的女人,脑袋嗡嗡的。
“你的意思是,小杰嘴里那个‘京圈大小姐’,就是这个人?”
陆峥点头。
“她的团伙有一套完整的诈骗剧本。先从社交平台上筛选目标,获取家庭信息,然后量身定制人设。小杰的那个‘大小姐’,给他寄过伪造的基因检测报告,告诉他他的dna和某京城豪门有亲缘关系。”
他把手机收回去。
“小杰发给你的庄园视频,我们技术组做过分析,是绿幕棚拍的。窗外的棕榈树是后期合成的素材,原始素材来源是一个泰国旅游宣传片。”
我靠着走廊的扶手,感觉喉咙发干。
二十五年来,我拼尽全力养大的那个男孩,为了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亲手毁掉了这个家。
而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即将飞上枝头。
陆峥收起手机,看着我。
“爸,这个案子我追了三年,沈小杰的事正好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你放心,法律上的事我来办。”
我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我和老婆请了律师,把名下原本留给小杰的市中心婚房和一份教育信托基金,全部过户到了陆峥名下。
律师问我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摇头。
不用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