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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三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爬起来去楼下跑步。
跑着跑着,头一晕就栽倒在草坪上。
保安大爷扶我起来的时候,摸了摸我的额头。
“小姑娘你烧得这么厉害,别跑了快回家吧。”
可妈妈在我的手表上绑定了里程记录。
少一米,就得再加一公里。
我咬着牙说,没事。
爬起来接着跑完五公里。
回去做早饭的时候,我连锅铲都拿不稳。
煎蛋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妈妈起来发现碗是空的,直接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姐姐就是因为懒得连饭都不做才死的,你是不是也想学她?”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头晕得更厉害了。
“不是的妈,刚做好的掉地上了,我正准备重新做。”
她看了看地上的污渍,脸色有些不自然。
可她要面子。
明知冤枉了我,也不会对我说半句软话。
只是冷着脸拿来纸巾塞进我手里。
“这点小事也做不好,赶紧弄干净。”
“弄完去社区的工厂折纸盒,一块钱一百个,多做多赚。”
“年轻人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会生歪病。”
我蹲下来擦地,擦着擦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好像突然懂了,当年姐姐为什么宁肯说自己懒,也不愿意辩解。
原来,是连解释都是失去了力气。
那天晚上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浑身烫得睡不着。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响了爸妈的房门。
“我好像发烧了,头晕得厉害。”
“爸,妈,带我去医院吧。”
妈妈隔着房门,声音里满是不耐。
“发点烧怎么了,休息一晚就好了,别矫情。”
我躺回床上,抱着姐姐那本皱巴巴的日记。
每一页都写着累,每一句都在求救。
可是爸妈看不见。
他们只看见姐姐懒,只看见姐姐不听话。
只想要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的陀螺。
日记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我盯着那行字失了神。
烧得发懵的脑子里全是姐姐的样子。
那时我还小。
她牵着我的手,用偷偷攒下的零用钱给我买冰棍。
可冰棍还没吃完,她就拉着我匆匆往家赶。
“再多玩一会儿吧姐姐,求你了!”
姐姐却慌得不行。
“不能再玩了,超过爸妈规定的休息时间,他们该骂我不自觉了。”
那时候,我看不懂她脸上的恐惧。
现在我终于懂了。
原来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姐姐的来时路。
第二天,闹钟没响我就醒了。
烧还没退,浑身骨头都在疼。
我实在跑不动了。
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按照爸妈的要求把地板拖了一遍。
做好了早餐。
妈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我的运动记录。
发现我没跑步,也没给邻居发牛奶。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姐姐当年就是这样,做事越来越敷衍,最后直接躺平了!”
“我警告你,别跟她学这个臭毛病!”
我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妈,我烧还没退”
话音未落,她就直接粗暴打断。
“没退怎么了?正因为身体不好才要锻炼身体。”
“别拿生病当懒惰的借口!”
她不在乎我烧到了几度。
也不在乎我难不难受。
她只在乎我会不会变得和姐姐一样。
看着她那张时刻紧绷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
连解释也懒得。
只是向往常一样,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