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年后。
我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轻,很亮,像一束光照进了漫长的黑暗。
我的孩子活了。
健康,完整,哭声震天。
护士把她抱到我怀里时,她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指,用力地,像是怕我再次松手。
不会了。
这次不会了。
傅司琛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眼眶通红。
他看着我和孩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成功了。”
世界首例孕妇冷冻复苏并产子。
母子平安。
他因为这项技术获得了国际最高奖项。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称他为“改写生死界限的人”。
可他站在领奖台上,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个奖,属于我妻子宋苏苏。是她把自己捐给了科学,才有了今天。”
所有人都在找他,想采访他,想给他介绍对象,想把他捧成最年轻的学术明星。
他一个都没见,回到实验室,继续做他的研究。
当年他二十一岁,因为我的“构陷”被家族放弃,送到海外。
四年后我联系他,给他一个“报复”我的机会。
我知道他的研究方向,也知道他一直缺一个自愿的、符合严格条件的实验体。
这三十年他没有娶妻。
不是没有人追,是他不要。
实验室的同事说,傅教授心里住着一个人,住了三十一年,谁也搬不出去。
生完孩子的第三个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天他来找我,坐在我对面,很认真地说:“苏苏,你自由了。你想去任何地方,想跟任何人在一起,我都不会拦你。”
我看着他,笑了。
“傅司琛,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我把孩子抱到他怀里,小家伙立刻揪住了他的衣领,咯咯地笑。
我说:“我把自己捐给你了,三十年合同到期了,现在该续签了。这次,签一辈子。”
他抱着孩子,愣了很久,“你现在还年轻貌美,没必要和我这老头子续约……”
我打断他:“谁说的?五十几岁正是能干的年纪。”
他被我逗笑了,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远处,医院门口的铁栏杆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
五六十岁的年纪,却已经佝偻得像个老人。
他扶着栏杆,远远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有人路过,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那不是傅氏以前的傅行川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他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女人的笑脸,看着那个孩子的啼哭,看着另一个男人替他把她们拥在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
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拖着影子,消失在人海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