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将沈温书从江里捞上来后，一路背回了自己的药铺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
萧景给她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又抱来一叠干净干爽的衣衫：
“快把湿衣服换了，把姜茶喝了驱驱寒。你说你，腿伤还没好利索，跑去码头扛什么货？今儿要不是我正好去码头运药材，你这条命真就折在江里了！”
沈温书捧着沉甸甸的热茶杯，温热的茶香蒸腾在眼眶周围，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双手贴着暖和的茶盏，她心中翻涌着久违的暖意，低着头轻声道：
“萧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萧景坐在对面，看着她单薄消瘦的肩膀和眼底未散尽的疲惫，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
“谢就不必了。不过我这儿眼下刚好有个活计，不知你愿不愿意干？”
沈温书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他：“什么活？”
萧景指了指前铺的方向，笑着说道：
“我这药铺平时除了看病抓药，还要盘账、理药材、写药方明细。我一个人又是诊病又是记账，经常手忙脚乱。”
“加上后院我还办了个小药堂，招了几个穷苦人家的小孩教他们识字认药。我正缺一个能帮忙管账的掌柜，或者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整理文案的老师。”
萧景看着她，眼神诚恳：“我看你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字定也写得极好，这活儿你最合适不过。包吃包住，工钱按月结，总比你在码头卖力气强得多。”
听着萧景的话，沈温书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我？我可以吗？我从来没有当过掌柜，也没有教过书，我怕我做不好，耽误了你的生意和孩子们。”
她被冷眼践踏两世，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读过诗书、通晓算术的闺秀。
萧景看着她眼底的犹豫与自卑，眼神格外温和与坚定：
“怎么不可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连那么重的伤都能咬牙挺过来，连码头那么沉的货包都能扛得动，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
“沈温书，相信你自己。在我这儿，你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没人能看不起你。”
萧景那充满鼓励与信任的眼神，像是一抹暖阳。
沈温书看着他清澈真诚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试一试。”
隔天一早，沈温书换上了一身干净干爽的布衣，跟着萧景去了后院的小药堂。
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阵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沈温书看着门内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习惯了别人的冷眼与嫌恶，早已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面对这些纯真无邪的孩子。
可还没等她平复好紧张的心情，屋里的孩子们听到脚步声，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来。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眼睛发亮，直接扑上前拉住沈温书的衣角。
“姐姐，你是萧大夫给我们找的新老师吗？你长得好像年画里的仙女啊！”
“老师你好香啊！一点都不像萧大夫身上总是一股苦苦的药味！”
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沈温书彻底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往在京城里受过的那些冷眼、唾骂与践踏，仿佛在这一刻被孩子们清脆纯真的笑声一点点冲刷干净。
她眼眶微热，僵硬的手指渐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