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设的专业录音棚灯火通明。混音师老马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双手不停操控调音台推子，着手音频前期降噪工作，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打哈欠。
“红姐，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拽过来，究竟是什么重磅曲子？”老马低声抱怨，“眼下全网都在传抄袭的负面舆论，这个节点发布新歌，风险未免太大。”
红姐立在调音台后方，双臂环抱胸前，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老马，竖起你那双从业多年的金耳朵好好听。提前提醒你，多备些纸巾，别到时候情绪绷不住当众落泪。”
“不至于把昂贵调音台哭出故障吧？”老马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入行混音整整二十年，各式悲情情歌我听过无数。能打动我落泪的作品，在蓝星乐坛还没诞生。”
隔音玻璃围成的演唱室内，柳如烟戴上硕大的监听耳机。她深呼吸数次，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状态投入演唱，复印整齐的曲谱静静摆在谱架之上。
“准备好了吗？伴奏即将播放。”老马开启对讲通道。
因为只是临时录制小样，编曲极尽简约，仅有轻柔单调的钢琴音色。
叮咚……空灵孤寂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柳如烟睁开双眼，朱唇轻启。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仅仅第一句唱出，老马操控推子的手骤然定格。他敏锐察觉到，柳如烟今日的唱腔里，裹挟着前所未有的破碎感。
柳如烟一直在尽力稳住情绪，可积压的委屈难以压制。白天遭到公司无情放弃，全网水军铺天盖地指责她抄袭，甚至为寻求转机，她放下身段穿上女仆装去找叶凡。所有压力、委屈与不甘，遇上《后来》充满感染力的歌词，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唱到此处，柳如烟脑海不断闪过独自闯荡娱乐圈的种种画面，赵刚丑恶的嘴脸、粉丝纷纷倒戈的画面接踵而至。当旋律推进至副歌段落，她再也无法克制。
砰！音调出现明显破音，浓重的哭腔裹挟在歌声里。柳如烟死死攥紧麦克风支架，肩膀不停颤抖，后续歌词尽数卡在喉咙，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暂停！”老马迅速拉下推子，满脸错愕望向玻璃房内哭到失控的天后。
“如烟这是怎么回事？情绪冲击力虽然强，但这般状态根本没法后期混音。”
红姐望着玻璃房里的柳如烟满心心疼，正要按下对讲键出声安抚。
厚重的隔音门忽然被推开，叶凡睡眼惺忪迈步走入房间。
“大半夜的，怎么跟号丧一样？”
叶凡随意拉过一把转椅坐下，眉头紧锁看向玻璃后的柳如烟。隔着玻璃见到叶凡，柳如烟慌忙抹掉脸上泪水，紧抿嘴唇，倔强的眼神满是不甘。
红姐连忙从中打圆场：“叶老师，如烟今天承受太多压力没能稳住，还请您多多包涵。”
“这叫没能稳住？她这是在毁掉我的作品。”叶凡丝毫没有委婉，直接开启对讲，语气冷静直白。
“柳如烟，我之前怎么和你交代的？这首歌名叫《后来》，不是《六月雪》。你是演绎歌曲，不是公堂之上哭诉冤屈。”
玻璃房内的柳如烟眼泪再度滑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叶凡站起身走到调音台旁，看向老马。
“伴奏回退，我只示范一遍。”
老马看着眼前穿着休闲、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叶凡，迟疑地看向红姐。红姐立刻用力点头示意，老马马上重置音轨。
叶凡没有进入演唱室，随手拿起室外备用麦克风，单边戴上耳机。他闭目调整片刻，再度睁眼时，那份慵懒散漫的气质一扫而空，周身萦绕着看透世事离合、饱尝悲欢的沧桑氛围。
无需开嗓预热，也不用反复校准音高。伴奏响起的刹那，叶凡低沉且故事感十足的嗓音，缓缓在录音棚流淌开来。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只是简单一句，老马脸上的轻视瞬间消散，浑身骤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有冰水从头浇下，直击灵魂深处。
这是层次极高的演唱方式，没有嘶吼爆发，也没有刻意挤压嗓音。叶凡宛如黄昏街角静坐的诗人，语调平淡却分量千钧，娓娓诉说一段充满遗憾的往事。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歌声如低声倾诉，每一处气息把控都恰到好处。一旁的红姐听得出神，玻璃房里的柳如烟同样愣住，连泪水都暂时停滞。她终于领悟叶凡口中“淡淡的哀愁”究竟是什么。真正的悲伤从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千帆过尽之后，那种欲说还休的无奈与释然。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简单哼唱完副歌，叶凡将麦克风搁置桌面，打了个哈欠。
“听懂了？放下心中的委屈，以释然的心境去演绎。倘若依旧哭哭啼啼，这首歌我会收回，后续所有麻烦，你只能独自面对赵刚。”
话音落下，他悠哉转身离开录音棚，背影洒脱随性。
录音棚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我的天……”老马猛地摘下耳机，失声惊叹，双眼瞪得浑圆，“红姐！这位到底是什么隐藏大佬？音准、气息、共情力全都离谱到极致，实力太过恐怖！要是他选择正式出道，当下乐坛一众顶流，都难以与其比肩！”
红姐深吸一口气，心态彻底转变，震惊化作孤注一掷的狂热与决绝。她看向玻璃房内眼神逐渐坚定的柳如烟，开启对讲系统。
“如烟。”红姐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破釜沉舟的魄力，“刚刚叶老师的示范，你领悟到了吗？只要这首歌顺利发布，别说一个沈曼，就算十个赵刚联手，也挡不住你登顶封神。”
红姐眼中寒光一闪：“手握叶凡这位顶尖词曲创作者，我们不必再仰人鼻息！等《后来》上线，顺势单方面解除合约，打造属于你的独立工作室！要让星耀娱乐清楚，放弃你，是他们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柳如烟站在麦克风前，脑海不断回放叶凡方才哼唱的画面。这个平日里懒散随性的男人，在不经意间，给予了她对抗所有风波的底气。她拭去残余泪痕，深吸一口气，朝外比出OK手势。
“老马，重新录制。这一次，我不会再出现任何失误。”
半小时之后，《后来》顺利录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