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唐诡妖录 > 第14章 旧妖窟之战

幽暗洞窟,死气沉沉。
裴玄策手中术法微光摇曳不定,青白光线在潮湿岩壁上反复晃荡,将遍地残碎的锈铁、断骨、符灰照得森然可怖。三人脚步落处,碎石轻响,在密闭的地底通道里层层回荡,听上去仿佛身后始终跟着一道无形的脚步声。
那道蛰伏在穹顶阴影里的黑衣残影,终究动了。
没有风声异动,没有气息泄露,甚至没有半分妖邪戾气翻涌。
整片洞窟的死寂,只是骤然变得更沉、更冷,像是天地间仅剩的一点活气,被人硬生生掐断。
姜月初背脊骤然一紧,袖中万妖图瞬间滚烫如灼,剧烈的震颤几乎要冲破皮肉。
这不是妖物的凶煞。
是人为敛息、正统术法压制后的阴冷杀机。
“戒备!”
她低喝出声,脚步骤停,身形瞬间后撤半寸。
几乎在同一瞬,裴玄策手腕翻振,青锋出鞘半寸,清亮剑鸣撕裂洞窟死寂。温润术法光芒骤然暴涨,硬生生将周遭浓黑撕开数尺,照亮前路。
赵烈跨步横身,刀柄紧握,肩背绷紧,不良人常年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死战状态,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无尽幽暗。
下一息,洞窟深处,黑暗蠕动。
三道修长黑影自岩壁阴影中剥离而出,落地无声,站姿规整僵硬,不似活人。
他们身着镇妖司制式黑衣,面具覆面,遮住眉眼口鼻,通体不露半分肌肤,周身无任何妖气外泄。唯有一身凝练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层层压来,令人窒息。
不是妖。
是人。
真正的镇妖司死士。
“司内暗卫。”裴玄策声线冷得刺骨,眸底寒意彻底沉落,“只听顶层密令,不隶外勤、不属卷宗,专司封口、抹杀、掩秘。”
赵烈心头巨震。
他混迹不良人多年,也算游走大唐黑暗边缘,却也只是听过暗卫传闻,从未敢深信。
镇妖司竟真的养着一批不见天日的死士,专门用来抹杀自己人、掩埋朝堂秘辛。
今日所见,传闻成真。
三名暗卫分站三角,无声封死前路、退路、侧路,阵型严密,毫无破绽。他们不出言、不示威、不恫吓,从出现的一刻起,便只有一个目的——绝杀。
为首暗卫抬手,指尖凝出漆黑术印。
那是镇妖司封禁妖邪的锁灵印,本该用以镇妖伏邪,此刻却被用来针对活人。
“私闯禁地,窥探秘辛,就地格杀。”
沙哑冰冷的机械声从面具下传出,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审判宣判。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同时暴起。
左侧暗卫掌风凌厉,掌心缠绕漆黑术力,直扑赵烈面门,招式狠戾刁钻,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完全是不留活口的绝杀路数。
赵烈咬牙沉腰,佩刀出鞘,寒光乍闪。
金铁巨响轰然炸开,火星在黑暗中四溅飞射。
他常年搏杀民间诡案,身手悍勇凌厉,可对上镇妖司专职厮杀的暗卫,瞬间落入下风。对方的术法、招式、搏杀经验,尽数碾压普通外勤武者。
一刀硬拼,赵烈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滑落,身形被迫连退三步。
中路暗卫直扑裴玄策,剑路阴诡刁钻,专挑术法破绽袭杀,显然对镇妖司、大理寺所有正统术法路数了如指掌。
裴玄策神色不变,青锋流转澄澈术光,剑势沉稳如山。
剑光翻飞之间,层层格挡,术法碰撞的闷响接连炸起,洞窟气流剧烈震荡,浮动的尘埃、碎石尽数纷飞。
可他一人牵制两名暗卫,终究吃力。
真正的杀机,始终锁定姜月初。
右侧最后一名暗卫舍弃其余二人,身形如鬼魅掠出,速度远超另外两人,漆黑掌印带着锁灵之力,直压姜月初心口。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优先诛杀姜家遗孤。
十年前斩不尽的姜家血脉,今日必须彻底断绝。
姜月初眸光骤冷,身形不退反进。
袖中滚烫的万妖图微光暗涌,一丝极淡的古旧妖力悄然流转四肢百骸,将周遭侵入的锁灵术力层层消解。
她不通繁复术法,不懂正统剑道,却有着现代刑侦搏杀的精准判断,绝境之中,毫无半分慌乱。
侧身、避锋、旋步。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堪堪避开致命一掌,指尖顺势探出,精准扣向暗卫手腕脉门。
暗卫招式突变,腕间翻转,术印再凝,阴冷之力骤然爆发,想要震碎她的指骨。
姜月初早有预判,借力旋身,脚尖踏地,身形掠至侧面,同时低喝出声:
“你们镇的从来不是妖!”
“你们镇的,是十年前的真相!”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三名暗卫动作同时微顿。
只是刹那失神,破绽骤现。
裴玄策眸光亮起,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青锋剑势陡然暴涨,澄澈术光贯穿黑暗,一剑逼退身前两名暗卫,剑刃斜挑,精准划破其中一人肩甲布料。
布料撕裂,一抹不属于镇妖司的玄色纹路显露而出。
那是宫廷暗线的刺纹,隐于制式衣料之下,寻常厮杀根本无法窥见。
裴玄策心神巨震。
镇妖司暗卫,骨子里竟是宫廷势力。
十年妖乱、卷宗篡改、禁地封口、司内暗杀,从来不是镇妖司单方面的私怨,是朝堂顶层一手布下的大局。
“赵烈,缠住!”
裴玄策沉声喝道,剑势再开,术法剑光层层铺开,死死牵制两名暗卫。
赵烈咬牙应声,强忍手臂剧痛,提刀再上,刀势悍猛,以凡人肉身硬抗术法攻势,拼死挡住前路封锁。
战局瞬间白热化。
洞窟之内,金铁交鸣、术法炸响连绵不绝,震动岩壁碎石簌簌脱落,漫天尘埃飞舞。浓烈的杀伐之气彻底冲散死寂,压得人呼吸艰难。
可这些暗卫悍不畏死、不知疼痛、没有情绪,哪怕身负伤势,攻势依旧狠戾绝伦,每一招都抱着同归于尽的绝杀之心。
短短数息,三人皆挂轻伤。
姜月初臂侧被术力擦过,衣料撕裂,皮肉灼烧刺痛,淡红血丝缓缓渗出。
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身前这名专攻自己的暗卫。
对方的招式、节奏、杀心,太过针对姜家。
不只是斩杀窥探秘辛者,是专程来终结姜家血脉。
“十年前,是你们放妖。”
姜月初声音清冷,字字铿锵,在激战的轰鸣中清晰传开,“是你们制造妖乱,屠尽西山子民,再栽赃妖族,洗白朝堂罪责。”
暗卫毫无回应,攻势再狠三分。
越是被说中真相,杀机越是疯狂。
姜月初眼底寒意渐浓。
她袖中万妖图热度攀升至极致,古老的纹路隐隐透出幽光,一缕微弱却纯粹的溯源之力散开,悄然笼罩这名暗卫。
画面碎片瞬间闪过脑海。
漆黑雨夜、禁地石门、有人持令牌开禁、有人挥手纵妖、有人执笔篡改卷宗。
模糊、破碎、短暂,却足够印证所有猜想。
林守一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所以他必须死。
而今日踏入旧妖窟的他们,也必须死。
“真相藏不住了。”
姜月初抬眼,眸光锐利如霜,“你们遮了十年,该破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单纯闪避防守。
借暗卫一掌拍来的力道,身形骤然下沉,脚尖点地,借力腾空,反手扣出一缕古图妖力,指尖幽光一闪,精准点向暗卫面具缝隙。
暗卫瞳孔骤缩,仓促侧头避让,却依旧被余劲扫中面具边缘。
清脆碎裂声响起。
漆黑面具崩裂一角,露出底下半片苍白冰冷的脸颊。
那不是久经厮杀的刚毅面容,而是一张异常年轻、近乎稚嫩的脸。
更诡异的是——
他眉眼轮廓,竟与十年前卷宗记载的某位殉职捕妖吏员极为相似。
死人,不该重现人间。
姜月初心神巨震,一个更为恐怖的猜想骤然浮上心头。
旧妖窟掩埋的,或许不止一场人为妖乱。
还有一批被刻意抹去、操控、复生的活人傀儡。
就在她失神刹那,洞窟最深处,无尽黑暗的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幽的低吟。
不是人声,不是兽鸣。
是沉眠地底十年的妖息,被这场活人厮杀彻底唤醒。
地面微微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层层阴冷戾气从窟底翻涌而上,瞬间笼罩整座洞窟。
人战未休,妖祸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