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这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又骑车。"
林长庚赶紧迎上去,接过那辆旧自行车。
林清和昨天在饭桌上说,自己去工地上给风举看新房的装修,不小心扭了脚。
当时林长庚心疼得连敬了三杯酒。
"没事,一点小伤。"
林清和笑着把那块猪肉递给林长庚。
"风举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非催着我去割一块最好的后腿肉。"
"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亲。"
林长庚接过猪肉,手都在发抖。
"风举想吃,我这就去做。大哥你进屋坐。"
他把猪肉塞给旁边眼圈还红着的周静秋,自己扶着林清和进了堂屋。
我在门帘后面看着这一幕。
大伯走路的姿势确实有点跛,但他迈步的重心非常稳。
那根本不是扭伤的腿。
我把口袋里那张八千六百块的消费单攥紧。
林清和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我爸端来的热茶。
"长庚啊。"他吹了吹茶叶,没喝。
"其实这房子,大哥也是真不想挂我的名。"
他叹了一口长气,眉头锁得死死的。
"可是风举那单位,人家领导说了,得看家庭背景。"
"咱爸咱妈这辈子种地,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哥也是没办法了,才打起你这套房子的主意。"
他抬眼看着林长庚,眼底全是愧疚。
"你要是实在为难,大哥明天就去把风举的工作辞了。"
"让他跟我一样,去工地上打零工。"
"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林长庚急了,猛地站起来。
"风举那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去打零工!"
"房子你拿去,房本我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爸。"
我从门帘后面走出来,挡在林长庚面前。
"微月。"林清和看见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刚才还在跟你爸商量,等你毕业了,让风举在市里给你找个好工作。"
"女孩子嘛,还是得在写字楼里吹空调,不能像你爸这么苦。"
他抛出的诱饵总是这么精准。
林长庚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大哥,你费心了。微月这孩子笨,以后还得仰仗风举。"
我看着林长庚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大伯,风举哥自己都还在试用期,哪来的权利给人安排工作?"
我直视着林清和的眼睛。
林清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闪躲。
"单位领导看重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微月,既然房本你爸准备好了,那我就先拿走了。"
"等初五公证处上班,咱们再一起去走个流程。"
他说着,朝我伸出手。
不是强势的命令,而是长辈对晚辈理所当然的索取。
"大伯。"我没动,"奶奶昨天从我们屋里拿走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的是当年盖房子的汇款单。"
"您知道这事吗?"
林清和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手收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什么铁盒子?你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估计是拿错了吧。"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林长庚。
"长庚,那些旧单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回头我让你大嫂帮着找找。"
他一句话,就把偷窃说成了老人的记性不好。
"大哥说得对,没什么用。"林长庚一把推开我。
"微月,你别在这胡闹了,去厨房帮你妈做饭。"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门框上。
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林长庚走回卧室,很快拿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
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自己的命,递到了林清和面前。
林清和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个红本子,眼眶慢慢红了。
"长庚,大哥对不住你。"
他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房产证,紧紧贴在胸口。
"你放心,等风举转正了,这房子大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林长庚擦了擦眼睛。
"大哥,咱们兄弟,不说这个。"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兄弟情深。
宋婉如送来的那件旧外套,还搭在院子里的椅背上。
林清和把房本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长庚的肩膀。
"行,那大哥就先回去了,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吃饭。"
"别啊大哥,这猪肉都买来了,就在这吃吧。"林长庚挽留。
"不了,风举中午要带几个领导回来坐坐,我得回去照应。"
林清和笑着婉拒。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微月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不如有个好娘家兜底。"
"你风举哥出息了,也是你的靠山。"
他冲我点点头,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林长庚走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刚才什么态度?你大伯一片好心,你还顶嘴!"
"他一片好心?"我冷笑出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八千六百块的消费单,拍在八仙桌上。
"爸,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长庚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条。
他不识字,只能看懂上面的数字。
"这这是什么?"
"这是林风举昨天晚上的饭局单子。"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你大哥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拿你的房子去撑门面。"
"他的好儿子,一顿饭吃掉了你两个月的血汗钱。"
林长庚盯着那个数字,手开始发抖。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慢慢憋得通红。